「老伴兒,你趕緊準備個火盆,用來驅邪。」
閆阜貴一進門就講起了賈張氏的事。
聽得三大媽和於莉等人心裡發慌。
國家提倡破除舊習,反對封建迷信。
可這種思想在這片土地上根深蒂固。
即使是堅定的無神論者,面對超自然現象時,也會不由自主地感到敬畏。
叄大媽麻利地拿出一個搪瓷盆,皺巴巴的報紙在盆底燃起橙色的火苗。
她把冒著青煙的盆子放在門檻中間。
閆解成跨出門檻時高高跳起,衣擺帶起的風攪動著紙灰。
跳火盆的講究大家都懂——讓那些沾身的晦氣都化作青煙散去。
做完這套儀式,屋裡的緊張氣氛才稍微緩和。
話題又回到賈家的奇怪事情上。
越說越起勁。
閆阜貴專挑那些玄乎嚇人的細節添油加醋,炫耀自己的見識。
幾個晚輩聽得後背發涼。
正說到關鍵處,閆阜貴突然抽動鼻翼。
那雙小眼睛骨碌碌轉得像算盤珠子。
「爸,您怎麼了?」
「該不會……真的招了不乾淨的東西吧?」
閆解成還沉浸在鬼故事裡,見他爹突然變了臉色,嚇得毛都豎起來了。
「胡說!」
「沒聞到這味兒嗎?」
閆阜貴仰著頭深深吸氣,皺紋里滿是陶醉。
「是龍蝦!」
「這香味邪門了,國營飯店的紅燒肉都沒這香。」
於莉也跟著猛吸鼻子。
「我去看看!」
閆解成連鞋都顧不上穿就往外沖。
後院劉家此時也在上演同樣的情景。
劉光天一進門,貳大媽早就準備好驅邪的火盆。
劉海忠跨過火盆時,呢子褲差點蹭到火星。
「壹大爺這差事也不輕鬆。」
劉海忠摸著茶缸感慨,眼睛卻不住往香味飄來的方向看。
本以為當上一大爺,大家都會對他唯命是從。
現實卻完全相反。
院子裡的人依然按自己的方式行事,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裡。
劉海忠心裡很不舒服。
「你得想想,當年易忠海當一大爺的時候,可沒你這麼窩囊。」貳大媽說。
「嘖,問題在哪?」
「肯定是張宏明那小子不服管,把院裡的風氣搞亂了。」
「還有傻柱,這兩個人得找個機會收拾一下。」
劉海忠臉色陰沉地想著。
「這話有道理,易忠海當一大爺時,傻柱心甘情願替他跑腿,省了不少事。」
「你也得找一個願意為你辦事的人。」貳大媽附和道。
正說著,劉光天突然抽了抽鼻子,滿臉驚訝。
「哥,你聞到什麼了?」劉光福湊過來問。
「別吵,你自己聞聞。」
「這味道真特別。」劉光天陶醉地咂嘴。
生怕別人打擾他享受這誘人的香味。
「哎呀,我也聞到了!」
「誰家做飯這麼香?」劉海忠心動不已。
「活了半輩子,第一次聞到這麼香的味道。」
「好像有隻小手在心裡撓痒痒。」貳大媽說著站起身。
「光天,去院子裡看看是誰做的飯。」
「打聽清楚了回來報信。」
「我正好去串個門。」劉海忠吩咐道。
「老頭子,你現在可是大大爺了。」
「誰家做了好吃的,你一站在那兒,還不得分你一碗?」貳大媽笑著調侃。
「我為大院出了這麼多力,這些人也該回報我了。」
「是時候讓我享享福了。」
劉海忠點頭同意。
劉光天聞著香味,快步朝源頭走去。
中院易家。
「還好我們和賈家斷了關係,不然這次賈老太的事,肯定也會牽連到我們。」
壹大媽鬆了口氣。
「說得對。」
「老話說得好,禍福相依,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易忠海附和道。
卸下壹大爺的頭銜後,他心裡雖然有點空落落的,但閒下來後反而自在了些。
只是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這次賈張氏出事,他暗自慶幸自己沒有被卷進去。
劉海忠、閆阜貴、許大茂都參與進去了,肯定要惹上麻煩。
「賈家之前說要給傻柱介紹對象,後來就沒下文了。」
「要不我們給傻柱張羅個對象,讓他安定下來?」
壹大媽提議道。
「再等等看。」
「如果賈老太不在了,正好撮合傻柱和秦淮如,咱們的養老問題就解決了。」
「可惜。」
易忠海嘆了口氣。
「還等什麼?再拖下去,傻柱更難找對象了。」
壹大媽有些不悅。
「我看賈老太這狀態,撐不了太久。」
「向天借命哪有那麼容易?」
「說不定哪天就被雷劈了。」
易忠海說。
他心裡打著算盤,等賈張氏一死,就讓秦淮如給他生個孩子。
以後孩子叫傻柱爹,叫他爺爺,也還能接受。
「那再等等吧。」
壹大媽點頭同意。
如果能讓傻柱和秦淮如成親,壹大媽自然很高興。
傻柱為人老實,重情義。
秦淮如吃苦耐勞,性格堅強。
易家條件不錯。
要是傻柱和秦淮如結成夫妻,易家一定會全力支持。
這是易忠海和壹大媽商量後覺得最合適的安排。
雖然壹大媽曾經覺得張宏明也不錯,
但易忠海不鬆口,壹大媽也做不了主。
忽然,易忠海皺了皺鼻子。
走到窗邊,偷偷觀察院子裡的情況。
「老頭子,怎麼了?」
壹大媽問。
「你沒聞到香味嗎?」
「這味道真誘人,肯定是張家在做飯。」
易忠海眯著眼說。
壹大媽也聞了聞,確實聞到了空氣中飄來的香氣。
她湊到窗邊,偷偷往外看。
只見劉光天和閆解成在張家門口轉了一圈,
然後各自回家去報信了。
「張宏明的手藝,真是絕了。」
「我覺得傻柱跟他比,差遠了。」
壹大媽忍不住感嘆。
心裡對張宏明又多了幾分好感。
「他再厲害,不聽我們的,也沒用。」
「現在咱們先不動,劉海忠想管好大院?做夢!」
「等著瞧吧,最後還得靠我。」
易忠海依舊充滿信心。
等待東山再起的機會。
賈家。
「奶奶,這是什麼香味!」
棒梗聞到外面的香味,眼睛睜得圓圓的。
「哪有什麼香味,淨瞎說。」
賈張氏不耐煩地說。
雖然賈家離張家最近,
但他們躺在裡屋,香味傳進來最慢。
賈張氏是最後一個聞到香味的。
「奶奶,這味道太香了,您再仔細聞聞。」
棒梗提高聲音說,「比紅燒肉和肉包子還香。」
賈張氏用力吸了吸鼻子,終於聞到了小龍蝦的香味。
她頓時感覺腿不疼了,腰也不酸了,整個人都精神起來,動作麻利地想要下床去看個究竟。
「媽,您慢慢來,腿還沒好呢。」
秦淮如趕緊勸阻。
「秦京如,過來扶我一下。」賈張氏命令道,把秦京如當成了拐杖。她單腳站著,另一條腿懸空,整個人都壓在秦京如身上,一蹦一跳地往外走。
好在秦京如是鄉下人,幹過農活力氣大,才能撐得住賈張氏。若是於莉、於海棠那樣的城裡姑娘,早就被壓垮了。
「媽,我也要出去,快扶我。」棒梗忍不住說道。
「你慢點,我扶你。」秦淮如趕緊扶住兒子。
賈張氏一出門就看到噹噹和槐花站在門口聞香味,頓時火冒三丈:「你們這兩個賠錢貨,聞到這麼香的味道也不知道叫我們!養你們還不如養兩條狗,狗還會叫!」
噹噹和槐花沖賈張氏做了個鬼臉,趕緊躲到一邊。賈張氏因為腿不方便,也追不上她們,只能作罷。
「媽,香味是從張家飄來的。」棒梗立刻發現了源頭。
「這混帳又在屋裡搗鼓什麼好吃的。」
「自私鬼,成天吃獨食,小心噎死。」
賈張氏罵罵咧咧。
「做的什麼菜?怎麼這麼香?」
秦淮如一臉困惑,目光轉向秦京如。
心裡盤算著。
以前於莉在張家幹活時,經常帶些好吃的回來。
現在秦京如也在張家幹活,給賈家帶點吃的,理所應當。
「秦京如,你去張家看看。」
「順便帶點飯菜回來。」
賈張氏早有打算,直接下令。
「賈婆婆,我……」
秦京如不想去。
之前張宏明說過,別拿賈家的事煩他。
她不敢得罪張宏明,怕丟了工作。
「結巴什麼?快去!真沒用。」
「費勁讓你進張家做事,白費了。」
「看看人家於莉以前怎麼做,再看看你,真是廢物。」
賈張氏滿臉不悅。
「賈家嫂子,京如不願去張家,何必強求。」
「為口吃的丟人現眼,多不合適。」
傻柱從屋裡走出來。
他早就聞到香味,學著易忠海的樣子躲在門後偷看。
忍不住現身。
見賈張氏逼秦京如去張家討飯,傻柱再也按捺不住。
在他心裡,秦京如算是半個媳婦。
給她在張家做工已經讓傻柱很沒面子。
更別說讓她去張家乞食了。
「你懂什麼?有本事你弄點吃的來。」
「不指望你能像張家那樣香,哪怕給塊肉也行。」
賈張氏一臉輕蔑。
傻柱羞得滿臉通紅。
兜里沒錢。
否則就沖賈張氏這句話,他非買半斤肉摔在她面前不可。
讓她知道什麼叫本事!
「誰家做飯這麼香?饞得我這老婆子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