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國如獲至寶般將雞蛋捧在手心,再三道謝後離開。
走出幾步後,他又回頭看了看,似乎在確認這不是一個玩笑。
第一個成功案例很快產生了效應。
八點四十五分,一位路過的大媽看到了王建國領雞蛋的過程,也湊了過來:「我也能領嗎?我有街道辦的工作證明。」
「可以,請您登記一下。」
消息像漣漪一樣擴散開來。不到十分鐘,林峰的小攤前已經聚集了七八個人。
人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對這個天上掉餡餅的好事既興奮又懷疑。
「會不會是騙局?」
「不像,你看還登記工作證呢。」
「可能是哪個單位搞宣傳活動吧。」
「管他呢,能免費領雞蛋就行,我家小孫子都一個月沒吃上雞蛋了。」
林峰有條不紊地進行著登記和發放。
他的動作很慢,每一筆登記都寫得極其認真,每一個雞蛋都小心翼翼地取出、遞出。
而正是這種緩慢,讓圍觀的人群逐漸增多。
人們喜歡看熱鬧,尤其是在這個娛樂活動匱乏的年代。
當一個地方聚集了一群人,很快就會吸引更多人駐足。
九點整,站點周圍已經聚集了二十多人,里三層外三層地圍著林峰的小攤。有人試圖擠到前面,被後面的人抱怨;
有人大聲詢問還有多少雞蛋;有人已經領到雞蛋卻捨不得離開,站在一旁津津有味地看著別人領取的過程。
林峰一邊發放雞蛋,一邊用餘光瞥向道路盡頭。3路車應該快到了。
九點零五分,3路公交車緩緩駛入視野。
這是一輛老舊的公共汽車,藍白相間的車身已經斑駁,排氣管冒著黑煙,行駛時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透過模糊的車窗,可以看到車內大約坐了十幾個人,不算擁擠,但也沒有空位。
司機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司機,頭髮花白,表情疲憊。
他原本打算像往常一樣在這個冷清站點稍作停留,沒人上下車就直接開走。
但眼前的情景讓他愣住了——平時空無一人的站點,今天居然圍了二三十人!
乘客們也注意到了外面的熱鬧。有人好奇地伸長脖子張望,有人和鄰座竊竊私語。
「發生什麼事了?」
「好像是發東西?」
「免費領雞蛋!憑工作證登記免費領雞蛋!」一個剛從人群中擠出來的年輕人興奮地朝車上喊道,手裡還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雞蛋。
這句話像一顆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瞬間在車內激起漣漪。
「免費雞蛋?真的假的?」
「快下去看看!」
「給我占個位啊,我也去!」
車門剛打開,就有五六個乘客迫不及待地沖了下去。
司機猶豫了一下,也解開安全帶,跟著下了車——他家也有兩個孩子,如果能免費領到雞蛋,那可是很珍貴的物資了。
林峰看著湧來的人群,內心湧起一陣冰冷的滿意。計劃進行得出奇順利。
車上的人一個接一個下來,很快,原本二十多人的圍觀群體膨脹到了近四十人。
人們擁擠著,推搡著,都想儘快領到那寶貴的免費雞蛋。
「別擠別擠!排隊!」林峰提高聲音喊道,但收效甚微。
他的目光穿過擁擠的人群,投向那輛幾乎已經空了的公交車。
車上還有四個人。
秦淮如,何大清,何雨水,小當。
他們坐在車廂後半部分,透過車窗望著外面的熱鬧,臉上表情各異。
何大清皺著眉頭,顯然對這種混亂場面很不滿,現在他滿心想去醫院確認,秦淮如的肚子到底有沒有傻柱留下的種!他老何家還有沒有傳承人!
何雨水則臉上寫滿了好奇和躍躍欲試。她拉著秦淮如的胳膊,似乎在勸說她也下車看看。
小當趴在車窗上,眼巴巴地看著外面,顯然很想加入領雞蛋的隊伍。
秦淮如也有些意動,畢竟能白領雞蛋誰會不喜歡。
她看著擁擠的人群,然後瞳孔放大,看著人群中的林峰,頓時一股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
正巧林峰抬頭看向她這邊!
林峰與秦淮如的目光在瞬間交匯。
那一剎那,時間仿佛凝固了。
林峰清晰地看到秦淮如眼中的驚訝轉為警惕,然後是深深的懷疑。
何大清也注意到了林峰。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嘴唇抿成一條直線。何雨水和小當順著他們的目光看去,當看到林峰時,兩人的表情都僵住了。
車上的四人同時做出了決定——不下車。
林峰心中冷笑。
他早就料到會是這個結果。這四個人對他的恐懼和警惕,已經深入骨髓。
他收回目光,繼續專注於發放雞蛋。
但這一次,他的動作有了微妙的變化。他更加小心地從帆布包里取出雞蛋,每一個動作都慢得近乎儀式化。
人群中有人開始不耐煩:「同志,能不能快點?我還要趕著上班呢!」
「就是,發個雞蛋這麼磨蹭!」
林峰抬起頭,平靜地說:「請大家理解,雞蛋容易碎,我得小心點。而且登記也不能馬虎。」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抱怨聲漸漸小了。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公交車上,秦淮如四人的不安在加劇。
何大清站起身,走到司機座位旁,試圖打開車門——剛才司機下車時,順手把車門鎖上了。
「開門!」他拍打著車門,朝外面的司機喊道。
但司機正擠在人群中,興高采烈地登記著信息,完全沒聽見。
「爸,算了吧。」何雨水走到何大清身邊,低聲說,「我們就在車上等一會吧!」
「不對勁。」秦淮如突然開口,聲音緊繃,「林峰出現在這裡不是巧合。他一定在計劃什麼。」
秦淮如沒有回答,她的眼睛死死盯著窗外林峰的身影。
那個男人正彎腰從帆布包里取出又一個雞蛋,動作從容不迫,甚至帶著一種詭異的優雅。
突然,林峰抬起頭,再次看向公交車。
這一次,他笑了。
那不是一個普通的微笑,而是一種混合著嘲諷、憐憫和殘酷的扭曲表情。
秦淮如感到一陣寒意從脊椎升起,仿佛被毒蛇盯上的青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