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給人任何反應的時間。
那點暗紅的火星，在充斥著高濃度煤氣的密閉底盤空間裡，找到了最佳的殉爆點。
驚天動地的爆炸聲，仿佛晴空霹靂，瞬間撕裂了清晨的空氣！
爆炸的起點在公交車底部偏後位置，但狂暴的火焰和衝擊波如同掙脫束縛的惡魔，首先向上、向四周瘋狂肆虐！
首當其衝的，就是車頂那個早已成為巨大炸彈的煤氣包。
在底部爆炸的衝擊和火焰引燃下，煤氣包像一個被點燃的超級火藥桶，發生了更加猛烈的二次爆炸！
「轟隆！！！！」
更加震耳欲聾的巨響！
巨大的火球裹挾著扭曲的金屬碎片、破碎的玻璃、座椅的海綿和皮革，以公交車為中心，猛地膨脹開來！
熾熱的氣浪如同無形的巨錘，向四周狠狠拍擊！
距離公交車最近的那些圍觀人群，早已跑開！
只是有少部分人被氣浪吹倒在地，但都沒受到實質傷害！
林峰所在的位置，因為有小木箱和人群的遮擋，加上他本身在爆炸發生的瞬間。
就做出了一個極其敏捷的側撲翻滾動作，避開了最直接的衝擊和大部分飛濺物。
因此他也是一點事沒有！
他伏低身體，在一片混亂和濃煙中，快速而冷靜地掃視了一眼爆炸中心。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燃燒著的金屬殘骸框架。
車身扭曲得不成樣子，所有的車窗玻璃全部粉碎，火焰從每一個窗口、每一個裂縫中兇猛地噴吐出來，發出「呼呼」的咆哮。
車廂內部，早已是一片火海。
依稀可以看到扭曲的座椅骨架，以及……一些焦黑蜷縮、難以辨認形狀的物體。
秦淮茹、何大清、何雨水、小當。
他們就在那裡。
在爆炸發生的第一時間，位於車廂後半部的他們，承受了最直接、最猛烈的火焰和衝擊。
高溫和缺氧瞬間奪走了他們的意識，劇烈的爆炸和隨後的燃燒，足以在幾秒鐘內，將血肉之軀化為焦炭。
沒有痛苦，或者說，痛苦短暫到可以忽略不計。
但他們臨死前那一刻的恐懼、絕望、不甘……卻仿佛化為了實質，與濃煙和火焰一起，升騰在這片被血色和火光染紅的天空下。
林峰緩緩站起身，拍打著身上沾染的灰塵和雪沫。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意，也沒有目睹如此慘烈場面的動容。
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以及平靜之下，一絲塵埃落定般的寂寥。
他看了一眼那個還在燃燒的公交車殘骸，目光漠然，仿佛那只是一堆與他無關的廢鐵。
然後，他彎下腰，撿起地上那個被踩扁了的帆布包，裡面還有幾個倖存的雞蛋。
爆炸的巨響還在空氣中嗡嗡迴蕩，混合著燃燒的噼啪聲和遠處隱約響起的驚呼。
林峰緩緩直起身，拍打著手臂上沾染的灰燼和雪沫，動作慢條斯理。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甚至沒多看那團扭曲燃燒的金屬殘骸一眼，仿佛那只是個不甚美觀的街頭景觀。
周圍的人群在經歷了短暫的死寂後，驟然爆發出更大的喧譁。
「我的老天爺啊！」
「炸了！車炸了！」
「快！快救人啊！」
「救個屁！這火勢，裡面的人早沒了！」
「剛才……剛才車上是不是還有人沒下來？」
有人想往前沖，但撲面而來的熱浪和空氣中刺鼻的焦糊味、煤氣味混合的死亡氣息，讓他們望而卻步。
這時，先前領到雞蛋、慶幸不已的議論聲也夾雜在恐慌中響起：
「幸虧下來了……幸虧下來領雞蛋了！」
「媽呀，我剛才要是懶一下沒下車……」
「這雞蛋真是救命了！」
「誰說不是呢！晚一步，咱們就跟車裡那幾位一樣了！」
「是四口人吧？我好像看見是四口沒下來……」
「造孽啊……」
這些議論，如同冰冷的針，刺在每一個目睹者的心上。
一種詭異的情緒在蔓延——劫後餘生的慶幸，對逝者的唏噓，以及對「免費雞蛋」這件事難以言喻的複雜感受。
林峰聽著這些聲音，彎腰，撿起地上那個被踩得滿是腳印、扁了一半的帆布包。包里還有五六個雞蛋僥倖完好。
他小心地把它們拿出來，揣進懷裡，然後拎起那個空空如也的破包，又把寫著「免費領雞蛋」的硬紙板卷了卷，夾在腋下。
他準備離開。事情辦完了，這裡多留無益。
「站住！都不許動！公安！」
尖銳的哨音和厲喝從街道兩端傳來。幾輛偏三輪摩托和一輛吉普車拉著刺耳的警笛，粗暴地分開混亂的人群，衝到近前。
趙壯第一個從吉普車上跳下來。他臉色鐵青，眼窩深陷，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
這幾天他幾乎沒合眼，蘇婷的犧牲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在他心上，閆富貴一家的死亡還沒處理完。
此刻又接到公交車爆炸這種惡性案件，他感覺自己腦仁都在突突地跳。
「封鎖現場！疏散群眾！消防隊呢？快！」趙壯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狠勁.
他一邊指揮，一邊銳利的目光如同刀子般掃過爆炸中心、周圍的人群，以及……那個正低頭整理舊帆布包，顯得與周遭格格不入的身影。
林峰。
又是他。
趙壯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然後沉到了谷底。
他甚至不需要任何證據，一種直覺，一種目睹了太多次「巧合」後的本能，讓他瞬間就將這場慘烈的爆炸和林峰聯繫在了一起。
他看到了林峰腳邊那個小木箱，看到了他腋下卷著的硬紙板，也看到了周圍群眾手裡小心翼翼捧著的、或揣在懷裡的雞蛋。
「林峰！」趙壯大步走過去，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即將噴發的怒火，「你怎麼在這裡？」
林峰抬起頭，臉上是恰到好處的驚魂未定和一絲茫然：「趙所長？我……我來這邊……做點好事。」
他揚了揚手裡的硬紙板和空帆布包，「發雞蛋。沒想到……突然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