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雞蛋?」趙壯盯著他的眼睛,試圖從那深潭般的眸子裡找出哪怕一絲破綻,「在這?這個時間?這輛3路車正好爆炸的時候?」
「時間……就是早上啊。」林峰語氣平靜,甚至帶著點無辜的困惑,
「這車爆炸跟我發雞蛋有什麼關係?趙所長,我也是受害者,你看,我差點也被波及。」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沾的灰,又示意了一下周圍驚魂未定的群眾,
「要不是他們領雞蛋下車,恐怕死的人更多。這難道不是……不幸中的萬幸?」
「不幸中的萬幸?」趙壯幾乎要氣笑了,他指著那團還在燃燒的殘骸,聲音因為壓抑而發抖。
「車裡四條人命!你管這叫萬幸?林峰,你別跟我玩花樣!說!是不是你乾的!」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引得周圍不少人都看了過來。
林峰臉上的茫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冤枉的冷靜,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
「趙所長,破案要講證據。我只是在這裡發放個人捐助的雞蛋,幫助困難群眾。公交車因為煤氣泄漏發生爆炸,是安全事故。
這兩件事,有什麼必然聯繫嗎?難道我發雞蛋,會導致公交車煤氣泄漏?」
他邏輯清晰,語氣平穩,每一個字都像是精心打磨過,堵得趙壯胸口發悶。
「你……」趙壯猛地踏前一步,幾乎要揪住林峰的衣領,但被旁邊一個老公安死死拉住了手臂。
「趙所!冷靜!現場!先處理現場!」老公安低聲急道。
趙壯喘著粗氣,死死瞪著林峰。他知道,自己又輸了。
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他連多扣留林峰幾分鐘的理由都找不到。
那套「發雞蛋做善事」的說辭,在這個背景下,甚至隱隱站上了道德的高地——你看,要不是他發雞蛋引開大部分人,死得更多!
「登記!」趙壯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對旁邊的記錄員說,
「把他,還有所有領了雞蛋的人,姓名、單位、看到聽到的,全都給我記下來!一個不許漏!」
他甩開老公安的手,不再看林峰,轉身走向那團依舊在熊熊燃燒的公交車殘骸。
消防隊的水龍終於架了起來,猛烈的水柱衝擊著火焰,發出「嗤嗤」的巨響,騰起更大的白色蒸汽,混合著黑煙,籠罩了半條街。
林峰配合地完成了登記,留下姓名、工作單位,以及「在發放雞蛋,聽到爆炸,看到火光,不明原因」的簡單陳述。
然後,他在幾名公安複雜目光的注視下,拎著空包,卷著紙板,步履平穩地離開了這片混亂和死亡之地。
走出兩個街口,喧鬧和焦糊味被寒風吹散了些。
林峰在一個僻靜的牆角停下,將那個破舊的帆布包和硬紙板扔進了一個敞著蓋的垃圾箱。
這些東西沒用了,留著反而是累贅。
他拍了拍手,仿佛要拍掉什麼不存在的髒東西,然後雙手插進褲兜,繼續不緊不慢地往前走。
……
同一時間,某處守衛森嚴的四合院內。
書房裡,陳老放下了紅色的保密電話,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手指無意識地輕輕叩擊著光滑的紅木桌面。
蘇老坐在他對面的沙發上,手裡捏著一份剛送進來的簡報,眼神銳利。
「3路公交車,煤氣包泄漏爆炸,車上四人死亡,確認是秦淮茹、何大清、何雨水、賈當。」蘇老念出簡報上的字,聲音平板,
「車下群眾因聚集領取林峰發放的『免費雞蛋』,大部分倖免於難。現場初步勘察,指向煤氣管道老舊鏽蝕,遇明火引發爆炸,屬安全事故。」
「免費雞蛋……」陳老輕輕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嘴角似乎向上扯動了一下,但很快恢復。
「他倒是會找理由。做好事,積福氣?」
「狗屁!」蘇老將簡報扔在茶几上,發出「啪」的一聲。
「這小子殺心越來越重,手法也越來越毒!這是要把整個95號院徹底屠乾淨!現在好了,院裡明面上就剩他一個活人了!」
「如果他能再突破點底線,倒是省事了。」陳老淡淡道。
蘇老霍地看向他:
「老陳,你就不擔心?他現在像條脫韁的瘋狗,下一個目標是誰?是你?是我?還是繼續追著易中海那條線,惹出大亂子?」
陳老抬起手,制止了蘇老後面的話,目光轉向肅立在門邊的老張:「現場你全程跟著,怎麼看?」
老張身體繃得筆直,額角還有沒擦乾淨的冷汗。他是最直觀的見證者,從林峰擺攤,到人群聚集,到雞蛋碎裂引發連鎖反應,再到爆炸……每一個細節都烙印在他腦子裡。
「首長,」老張的聲音有些乾澀,
「從技術層面看,所有環節都……合理。雞蛋是供銷社正規買的,發放過程公開,人群聚集是因為免費物資吸引力大。
雞蛋打碎是意外,有人滑倒是意外,菸頭飛濺是意外,公交車煤氣泄漏更是老問題……任何一個環節單獨看,都像是偶然。但是……」
「但是連在一起,就太巧了,巧得像是有人拿著尺子量過,算過,一步一步推出來的。」
陳老接過了他的話,語氣聽不出喜怒,「尤其是那輛公交車,那四個人,偏偏就在那個時候,坐在了那輛車上。」
老張重重地點頭:「是!林峰的目標非常明確,就是車上的秦淮茹一家。他利用免費雞蛋製造下車契機,清除『無關』人員,確保目標留在車上。
他甚至可能提前知道或者算準了那輛車的煤氣系統有問題。最後那個打碎的雞蛋……是關鍵中的關鍵。沒有那個『意外』,後面一連串事情都不會發生。」
「他算準了人心,算準了物理,算準了時間。」蘇老冷笑,「真是個天才罪犯。」
他看向老張:「趙壯那邊什麼反應?」
「趙副所長……很激動,但沒辦法。林峰的說法無懈可擊,現場找不到任何他直接動手的痕跡。
所有證據都指向意外。趙副所長只能例行詢問登記。」老張如實匯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