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的!」老張低罵一聲,疾步衝過去,繞到立柱後。
那條堆滿雜物的小道蜿蜒向前,遠處有幾個工人晃動的身影,但哪裡還有林峰那件洗得發白的工裝?
他就像一滴水,蒸發了。
老張臉色鐵青,目標丟失了!
……
半小時後,南城「紅星社會福利院」後巷。
一個穿著半舊藍色清潔工制服、戴著口罩和帽子的男人,推著一輛鏽跡斑斑的垃圾車,慢吞吞地停在了福利院側面的小門前。
他帽檐壓得很低,只露出一雙平靜無波的眼睛。
正是改換裝扮的林峰。
他敲了敲門。過了一會兒,門開了一條縫,一個看門的老頭探出頭,皺著眉打量他。
「後勤科讓過來幫忙清運積壓垃圾,說是最近檢查。」
林峰聲音沙啞,帶著點疲憊,遞過去一張蓋著模糊紅章的字條——這是他上午在廠辦公樓廁所里,從某個粗心辦事員敞開的手提包側袋「借」來空白信箋,自己加工的。
老頭眯著眼看了看章,又看看林峰那身行頭和垃圾車,嘟囔了一句「早幹嘛去了」,還是拉開了門。
「快點啊,別到處亂竄,收拾完就走。」
「曉得。」林峰推車進去,反手帶上門。
福利院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顯破敗。
主樓是棟三層蘇式建築,牆皮剝落,院子裡雜草叢生,只有零星幾個穿著統一灰布衣服的孩子在曬太陽,眼神大多呆滯。
工作人員也少,偶爾有一兩個穿著白大褂的匆匆走過,目不斜視。
林峰低著頭,開始慢吞吞地收拾幾個角落的垃圾堆,動作麻利卻不起眼。
他的目光如同無形的雷達,快速掃過每一扇窗戶,每一個出入口,記下樓梯位置、人員走動規律。
主樓一共三層,他藉口找「堆放點」,推著車在一樓走廊緩緩走過。
走廊兩邊是活動室、宿舍、辦公室。門大多關著,透過門上的玻璃,能看到裡面簡單甚至簡陋的陳設。
沒有小雪的影子。
他不動聲色地上了二樓。同樣格局,同樣是宿舍和活動室。一些孩子好奇地看著他,但很快被工作人員叫走。
三樓是辦公區和儲藏室,更加安靜。
還是沒有。
林峰的心緩緩下沉。福利院不大,能藏人的地方有限。難道信息有誤?小雪不在這裡?
他推著空車回到後院,假裝整理工具,耳朵卻豎了起來。
靠近後廚的牆根下,兩個中年婦女正在一邊摘菜一邊閒聊,聲音不大,但順風飄了過來。
「……底下那個,今天送飯了嗎?」
「早送了。唉,造孽……」
「小聲點!讓人聽見……話說回來,關那兒頭也不讓見,到底什麼人?」
「誰知道呢,反正王大夫交代過,不讓打聽,不讓靠近。那鐵門整天鎖著,鑰匙就他和劉幹事有。」
「陰森森的,我上次下去拿醃菜罈子,路過那門口都覺得頭皮發麻……」
「行了行了,趕緊摘菜,少說兩句。」
地下一層!
林峰收拾工具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恢復如常。
他推著車,像是漫無目的地往後院更深處走,那裡堆著一些破桌椅和廢棄建材。
目光卻鎖定了主樓側面一個不起眼的、通向地下的斜坡入口。
一扇厚重的綠色鐵門緊閉著,門上掛著把結實的大鎖。
門口光線昏暗,寂靜無人,與主樓偶爾的人聲相比,這裡更像一個被遺忘的角落。
林峰只看了一眼,便移開目光,繼續慢吞吞地收拾著散落的垃圾。
心裡,那冰封的火焰,無聲地灼熱了一分。
找到了。
林峰從福利院後牆翻出,落地時悄無聲息。
他扯下沾了污漬的清潔工外套,塞進垃圾桶,露出裡面一身深藍色的普通工裝。
心跳還沒完全平復,指尖卻冰涼——剛才門縫裡那一瞥,那幾個瘦小瑟縮的身影,像刀子一樣扎進他眼裡。
小雪就在裡面。
肯定在。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不能硬闖。
地下那層的守衛眼神麻木而警惕,是見過血的老手。
門口有觀察孔,有鎖,裡面情況不明,強攻等於送死,還會連累小雪。
他需要一場混亂。一場足夠大、足夠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混亂。
邊走,大腦邊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
福利院結構、人員流動、周邊環境……剛才偽裝送飯時看到的一切細節在腦海中重構。
三層主樓,西側是廚房和雜物區,東側是活動室和宿舍,地下入口在樓梯後方隱蔽處。
院子裡有幾個孩子在曬太陽,護工漫不經心地看著。後門通往一條僻靜小巷,前門臨街,對面有個合作社,再遠點是公交站。
守衛主要在樓下。樓上護工多是女性,警惕性一般。孩子……那些孩子眼神呆滯,但或許……
一個計劃的雛形開始形成。精密,連環,必須掐准每一秒。
他沒有回四合院,而是去了城西的舊貨市場。
用身上最後一點錢,買了幾樣不起眼的東西:
然後,他繞到福利院後巷,找了個背風的角落蹲下,開始改造那些「破爛」。
手指穩定得可怕,將鬧鐘的後蓋拆開,指針調整,連接電路,接上剝開的火柴頭,用蠟油固定……
一個簡陋的定時發火裝置在他手中漸漸成型。鐵皮罐頭被剪開,壓平,折成特定的角度。
時間一點點過去。下午四點,福利院隱約傳來開飯的哨聲。
林峰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凍得有些發僵的手指。
他將改造好的鬧鐘小心包好,塞進懷裡,剩下的材料踢進牆角垃圾堆。
他需要等。等天色再暗一些,等福利院夜晚的秩序建立起來。
晚上七點,天徹底黑了。福利院的窗戶透出昏黃的燈光,大部分窗子都關著,抵禦寒風。
林峰像一道影子,沿著牆根溜到福利院側面的鍋爐房附近。這裡堆著一些煤塊和廢木料,味道混雜。
鍋爐房有個小窗,開著通風,裡面傳來鍋爐工哼小調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