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歡呼,只有長久的沉默,和一雙雙燃起新火花的眼睛。
**改制完成的消息,像一陣風颳過吉春**。羨慕者有之,嫉妒者有之,等著看笑話的更有之。市里某些場合,陰陽怪氣的聲音開始出現:「光字片那幫人,成了股東老爺了!」「集體資產就這麼『分』了?誰批准的?」
壓力,最先傳導到周秉義那裡。體改委內部出現了不同聲音,有人翻舊帳,質疑資產評估是否公允,質疑管理層認購資金是否乾淨。甚至有小道消息說,省里可能有領導對此「有看法」。
**周秉義頂住了**。他拿著光字片改制全套合法合規的材料,在會議上據理力爭:「……試點就是為了探索!光字片集團淨資產從無到有,是全體員工奮鬥出來的!管理層和骨幹職工掏真金白銀認購,是把個人命運與企業綁定,這種責任感,是用多少政治口號都換不來的!至於資產增值,只要企業持續發展,國家稅收、職工就業、社區繁榮,哪一樣少了?這不正是改革的目的嗎?」
**他的堅持,加上郝家雖然退下但尚存的餘蔭,以及光字片實實在在的貢獻和影響,讓這股暗流暫時沒有形成驚濤駭浪**。但所有人都知道, scrutiny(審視)的目光,會一直存在。他們必須做得更好,好到讓所有非議都顯得可笑。
七月初,就在改制後的第一次股東(代表)大會籌備期間,一個意想不到的機遇和挑戰同時降臨。
**德國慕尼黑一個國際可再生能源展覽會的邀請函,經省外貿廳轉到了林峰桌上**。對方注意到了光字片在太陽能熱利用方面的產品和技術文章,邀請他們派員參展,並參加一個技術交流會。
「國際展會?」易中海眼睛瞪圓了,「咱們……能行嗎?」
「為什麼不行?」林峰看著邀請函上德文與英文並列的文字,心潮澎湃。這是一個窗口,一個讓光字片的技術被世界看到,同時也看到世界水平的窗口。
**但問題緊隨而至:誰去?怎麼去?費用呢?** 公司剛完成改制,拿出一大筆外匯出國參展,股東們會同意嗎?更何況,語言、展品運輸、國際商務禮儀,全是難關。
「我去。」林峰斬釘截鐵,「易師傅作為技術負責人一起去。許大茂,你想辦法搞點外貿英語的速成材料,還有國際商務的規矩,我們一起學。費用,從研發和市場拓展預算里擠。這次參展,不圖立刻拿訂單,圖的是開眼界、立招牌、摸路子。」
**他把這個決定帶到了第一次臨時股東代表大會上**。出乎意料,儘管有人對花費有疑慮,但大多數股東代表投了贊成票。就連普通工人出身的代表都說:「讓外國人也看看,咱們中國工人搞出來的東西不差!這錢,該花!」
公司上下,因為這張來自慕尼黑的邀請函,仿佛注入了一劑強心針。一種超越吉春、超越東北、甚至超越國界的雄心,在悄然滋長。
**就在林峰等人為出國做準備,太陽能烘乾房樣機進入最後測試階段時,駱士賓的「魯能」又出招了**。這一次,不是單純的價格戰。
他們在山東的一家地方小報上,刊登了一篇「專家訪談」,含沙射影地指責「某些北方廠家」的太陽能產品「技術陳舊、誇大宣傳、利用信息不對稱牟取暴利」,並暗示其「改制過程存在貓膩」。文章被有意無意地轉載到了北方一些渠道。
**同時,王貴那個小作坊的山寨貨,出現了貼上偽造的「光字片」商標的產品,在更偏遠的縣鎮銷售,質量問題頻發,嚴重敗壞了光字片的名聲**。
「這是組合拳,商業詆毀加假冒偽劣。」許大茂氣得牙痒痒,「駱士賓這孫子,正面打不過,開始玩陰的!」
林峰面色冷峻。市場競爭,果然不只是產品和價格的較量。
「法律顧問請了嗎?」
「請了,市法律顧問處的資深律師。」
**「兩件事同時做。」** 林峰指示,「第一,律師出面,對那家小報和轉載媒體發律師函,要求澄清事實、消除影響,保留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通過省、市質監和工商部門,舉報王貴制售假冒偽劣產品,聯合打假。第二,宣傳部加大力度,在更權威的媒體上,宣傳我們的技術研發、質量控制、改制透明過程,特別是太陽能烘乾房這類創新產品。用實實在在的進步,回擊謠言。」
他走到窗前,望著廠區里高懸的「質量就是生命」的標語,緩緩道:「暗箭傷人是下作手段,但也是我們必須面對的戰場。光字片要走向更廣闊天地,就得學會在陽光下競爭,也要學會防禦陰影里的偷襲。」
**八月初,光字片集團第一座「太陽能果蔬烘乾示範房」在吉春市郊的一個國營農場建成**,首批試驗烘乾的是當地特產的黑木耳和蕨菜。效果出乎意料的好,乾燥均勻,色澤形狀保持完好,農場負責人樂得合不攏嘴,主動要求合作推廣。
同月,經過緊急強化訓練的林峰、易中海、許大茂三人小組,帶著精心準備的展品資料和一顆忐忑而堅定的心,登上了前往北京的列車,他們將從那裡飛往德國慕尼黑。
**周秉昆站在月台上送行,用力揮著手**。他肩上的擔子更重了,要負責公司日常運轉,要盯烘乾房的後續項目,還要應對魯能和王貴的陰招。
火車汽笛長鳴,緩緩駛離站台,駛向未知的遠方。
**光字片的故事,翻開了「出海」與「升級」的新篇章**。國內的市場攻防戰遠未結束,國際的舞台已經拉開帷幕一角。帶著改制後的新身份,帶著十年磨一劍的技術,也帶著無數雙眼睛的期待與審視,林峰知道,真正的考驗,或許才剛剛開始。
車廂里,易中海小心翼翼地看著窗外飛馳的景色,許大茂還在翻著皺巴巴的英語會話手冊。林峰則閉目養神,腦海中反覆推演著慕尼黑之行的每一個細節。
**無論前路是荊棘還是鮮花,他們已沒有退路,也不必退路**。因為身後,是兩千多名股東和職工的身家期望,是一個他們親手從廢墟上建立起來的、名為「光字片」的奇蹟,更是這個奔騰咆哮的偉大時代賦予他們的、不容錯過的使命。
車輪撞擊鐵軌,發出鏗鏘有力的節奏,如同這個國家、這個企業、這群人,堅定向前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