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春火車站月台上的寒氣,像針一樣扎進林峰的骨頭縫裡**。但當他看到周秉昆、易中海、許大茂領著幾十號人,拉著「歡迎林總考察歸來」的橫幅等在那裡時,胸腔里那團在慕尼黑被冰水澆過又反覆灼燒的火,猛地竄了上來。
「林哥!」周秉昆第一個衝上來,接過他手裡的行李箱。手很穩,眼神里卻透著這段時間獨當一面後的疲憊和某種新的東西——是擔子壓出來的沉穩。
「家裡……都還好?」林峰問,聲音有些沙啞。
**「都好,就是等你回來定大事。」** 周秉昆用力點頭。
回光字片的車上,林峰一言不發地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灰撲撲的廠房,裹著臃腫棉衣騎自行車的人流……與慕尼黑的鮮明對比,此刻非但沒有讓他沮喪,反而像是一塊磨刀石,把心底那股「必須改變」的念頭磨得異常鋒利。
**集團會議室里,爐火很旺,卻驅不散某些人心頭的寒意。**
林峰沒有休息,直接召集了所有分廠負責人、技術骨幹和改制後的股東代表。他讓許大茂把從德國帶回來的產品樣本、技術資料、照片,還有那台咬牙用寶貴外匯買的德國產小型真空管集熱器樣品,一一擺在了長桌上。
「都看看,這就是外面的世界。」林峰的聲音不高,卻像錘子敲在每個人心上,「我們在吉春算個角兒,放在那兒,」他指了指那些精美的印刷品,「連站在台邊的資格都勉強。」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人們傳看著那些圖片,撫摸著那台工藝精湛得讓人不敢用力的德國樣品,臉上的表情從好奇變為震驚,再變為沉重。易中海帶回來的那些手繪草圖,也傳閱著,每張圖旁邊都密密麻麻標註著他的觀察和疑問,像一份無聲的技術控訴書。
「差距,我不說了,眼睛不瞎都看得見。」林峰走到窗前,背對著眾人,「我在德國,一個大學教授問我,你們中國廠,除了便宜,還有什麼?我差點沒答上來。」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每一張臉**:「後來我想明白了。我們現在有的,是知道差距在哪,是有一幫子不服輸、肯吃苦的人,是有在中國這片地上實實在在干出來的經驗!還有,」他頓了頓,「是我們剛剛到手的,可以自己決定命運的股份!」
「所以,從今天起,光字片集團,要干兩件事。」林峰走回桌前,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第一,活下去,把眼前的仗打贏。駱士賓不是玩陰的嗎?奉陪到底!第二,也是更要緊的,眼睛必須往前看,往十年後看!我們要建自己的『技術研發中心』,不是小打小鬧,是要當成未來十年的命根子來建!」**
**「研發中心?」** 有人小聲質疑,「林總,咱們剛改制,花錢的地方多,貸款壓力也不小,這投入是不是太大了?見效也慢啊……」
「正因為剛改制,才有這個決心!」林峰斬釘截鐵,「不改制,錢是公家的,花起來束手束腳。現在,咱們是股東,公司是咱們自己的!不在技術上下死力氣,不培養自己的人才,光靠抄、靠仿、靠低價,路只會越走越窄,遲早被淘汰!慕尼黑一趟讓我看清楚了,未來,得靠腦子裡的東西掙錢!」
**他看向易中海:「易工,你在德國看得最細,研發中心籌備組長,你來當。需要什麼設備,列出單子。國內能買的國內買,國內沒有的,想辦法從國外弄。人才,兩條腿走路:對外招大學生、工程師;對內,辦夜校、搞培訓,從現有工人里選拔好苗子,重點培養!」**
易中海「唰」地站起來,臉漲得通紅:「林總放心!我易中海這輩子,就交給這個研發中心了!搞不出名堂,我自動退股!」
**「好!」林峰又看向閻埠貴和周蓉**,「財務上,單獨設立研發預算,每年從利潤中劃出固定比例,雷打不動!哪怕其他方面緊一點,研發的錢不能省!同時,評估一下,看能不能申請國家的科技攻關貸款或補貼。」
「許大茂,你配合易工。設備採購渠道,特別是國外渠道,你去打通。吳教授那條線,保持聯繫,適時邀請他來考察。國際合作,先從學術交流開始。」
散會後,林峰留下了周秉昆。
「秉昆,這段時間,辛苦了。說說具體情況。」
**周秉昆拿出一個厚厚的筆記本**,上面事無巨細地記錄著林峰走後的種種:太陽能烘乾示範房又接了三個農場的試驗訂單,效果不錯,但成本問題凸顯;魯能那邊除了繼續價格戰和小報詆毀,最近開始挖角,用高薪想撬走我們兩個熟練的真空管鍍膜技工;王貴的假冒產品在黑龍江一個縣出了事故,漏電傷了人,當地媒體不明就裡,報導時用了「光字片太陽能熱水器」的字眼,造成惡劣影響,他正在聯繫當地交涉和闢謠;市里關於改制的風言風語一直沒斷,有人寫匿名信告到省里……
**樁樁件件,都是麻煩**。但周秉昆匯報得條理清晰,處理意見也提得中肯,雖然略顯青澀,但已不再是那個遇事就慌的醬油廠小工了。
「處理得不錯。」林峰讚許地點點頭,「尤其是穩住技術工人和應對假冒產品的事。闢謠要堅決,必要時可以聯合當地工商和媒體,搞現場對比測試。挖角的事,光靠加工資留人不行。你琢磨一下,能不能搞個『技術等級評定』和『長期服務激勵』,把核心技工的利益和公司長遠發展綁得更緊。」
**「我明白了。」** 周秉昆記下,「林哥,還有件事……我哥那邊,好像遇到點麻煩。」
「秉義?」
「嗯。市里最近有風聲,說他……說他大力推動我們改制,是……是有私心,照顧自己人。」周秉昆聲音壓低,「壓力不小。郝叔叔退了,說話沒那麼管用了。」
**林峰眉頭緊鎖**。這是預料之中的反撲。改革觸及利益,比觸及靈魂還難。
「這事我來想辦法。你哥走得正,就不用怕。但咱們也得爭氣,用更好的發展,堵那些人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