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莊鵬飛抹了把臉上的泥點，「夏天摸螺螄，秋天挖藕，冬天……冬天太冷，就不來了。挖了拿回家，媽有時候煮了吃，有時候……」他壓低聲音，「偷偷拿去菜場邊上換點錢。」
林峰心中一動：「有人管嗎？」
「有啊，市管會的人看見了要沒收的。得小心，看準人，快換快走。」莊鵬飛說得老氣橫秋，「換的錢媽給我買過鉛筆，還給姐買過頭繩。」
林峰不再多問，埋頭挖荸薺。他挖的時候，趁莊鵬飛不注意，悄悄將幾個品相最好的荸薺收進了空間。他想試試空間對這類新鮮植物的保鮮效果。
中午時分，兩人拎著滿滿兩籃子荸薺回到大雜院。宋瑩看到這麼多，吃了一驚：「怎麼挖了這麼多？」
「表叔挖得可賣力了！」莊鵬飛搶著說，他對林峰的好感明顯上升。
林峰把籃子放下：「表姐，洗洗分分吧。給院裡鄰居都送點，嘗個鮮。」
宋瑩看著那些沾滿泥的荸薺，猶豫了一下，點點頭：「好。」
她打了水，仔細清洗荸薺。洗乾淨的荸薺紫黑髮亮，堆在盆里像小山。宋瑩拿了幾個碗，開始分裝。
先是黃家。黃家媳婦開門看到宋瑩端著碗，碗裡是洗淨的荸薺，臉色緩了緩：「哎喲，這怎麼好意思……」
「自家孩子挖的，不值錢，給孩子當零嘴。」宋瑩笑著說。
「那謝謝了啊。」黃家媳婦接過去，關門前補了一句，「你家那親戚……看著挺實在。」
接著是陳家。陳家媳婦正做飯，接過荸薺，臉上擠出笑：「謝謝啊宋瑩。上午……上午我也是急，不是沖你家。」
「鄰里鄰居的，沒事。」宋瑩擺擺手。
吳家媳婦開門時，看到荸薺，挑了挑眉：「喲，宋瑩，你家親戚還挺會來事兒。」
「鵬飛和他表叔挖的，給孩子嘗嘗。」宋瑩保持笑容。
「行，放這兒吧。」吳家媳婦接過去，沒再多說。
剩下的，宋瑩自家留了一碗，給林峰端了一碗。林峰接過，沒急著吃，而是回到小隔間，從空間裡取出之前收進去的那幾個荸薺——新鮮如初，甚至比剛挖時更水靈。空間保鮮效果良好。
下午，莊超英回來了，聽說林峰和兒子挖了荸薺分給鄰居，點點頭：「挺好，遠親不如近鄰。」
晚飯時，桌上多了一盤清炒荸薺。莊鵬飛吃得最歡。莊超英吃了幾口，說：「今天廠里開會，說可能要搞『優化組合』，要精簡一些人去搞第三產業。」他眉頭皺著，「不知道會不會輪到我們技術科。」
宋瑩緊張起來：「精簡了怎麼辦？工資會少嗎？」
「不知道。」莊超英嘆氣，「走一步看一步吧。」
林峰默默聽著。國企改革的序幕已經拉開，莊超英這樣的技術員，未來幾年會面臨很大的不確定性。但他沒說什麼，現在說什麼都太早。
晚上，林峰躺在床上，復盤今天。挖荸薺是小事，但達到了幾個目的：第一，和莊鵬飛建立了不錯的關係，這孩子機靈，熟悉本地情況，是個不錯的「信息源」。第二，通過分送荸薺，緩和了宋瑩和部分鄰居的關係，也讓自己在大雜院有了個「懂事」的初印象。第三，驗證了空間保鮮功能對植物有效。
接下來，需要找點能快速變現的門路。挖荸薺賣錢太慢，也賺不了幾個錢，還容易被抓。他需要更穩妥、更有效率的方式。
第二天是周日，林峰決定去蘇州城裡逛逛，更仔細地觀察市場。他去了觀前街、人民路這些相對繁華的地方。國營商店裡，商品依然單調，但已經能看到一些進口商品——主要是日本產的電子表、計算器，擺在玻璃櫃檯里，價格貴得嚇人，但圍觀的人不少。
在一些小巷子口，他看到有人蹲在地上，面前擺著幾樣東西：可能是幾包香菸，可能是幾塊的確良布料，也可能是一些舊書、舊收音機零件。交易很隱蔽，買賣雙方都警惕地看著四周。
林峰在一個賣舊收音機零件的攤子前蹲下。攤主是個戴眼鏡的瘦削中年男人，穿著洗得發白的中山裝。
「師傅，這些零件都還能用嗎？」林峰拿起一個電容器看了看。
攤主抬眼皮看了他一眼：「返城知青？」
林峰點點頭。
「想學修收音機？」攤主問，「這活兒現在還行，家家戶戶有點閒錢了，收音機壞了捨不得扔，修修還能用。不過零件不好搞，我這兒的都是從舊機器上拆下來的。」
林峰心中一動。修理收音機——這個技術門檻不算太高（以他後世的知識儲備，理解電路原理不難），市場需求存在，工具和零件相對簡單，而且可以流動服務，不需要固定店面。
「師傅，有入門書賣嗎？」林峰問。
攤主從屁股底下摸出一本油印的小冊子，封面上歪歪扭扭寫著《無線電修理入門》。「五毛錢。」
林峰掏出錢買了。又問：「萬用表、烙鐵這些，哪兒能弄到？」
「舊貨市場碰運氣，或者……」攤主壓低聲音，「有些廠子的廢品收購站能淘到壞的工具，修修還能用。」
林峰道了謝，起身離開。他邊走邊翻那本小冊子，內容很基礎，但夠用了。關鍵是實踐。
回到大雜院，他發現院裡氣氛不對。吳家媳婦叉著腰站在自家門口，對著莊家的方向大聲說：「……有些人啊，就是眼皮子淺，挖點河灘上的野貨就想收買人心！誰知道安的什麼心！」
宋瑩在屋裡沒出聲。莊超英不在家，應該是去廠里加班了。
林峰腳步沒停，徑直回了自己隔間。這種口舌之爭，沒必要摻和。他拿出那本小冊子，開始看。電路原理他懂，但具體的元件識別、故障排查流程，需要熟悉。
看了一會兒，他聽到隔壁莊家傳來收音機的聲音，咿咿呀呀的戲曲，但夾雜著很大的雜音，時斷時續。
他想了想，起身出門，敲了敲莊家的門。
宋瑩開門，眼睛有點紅，顯然剛才被氣著了。看到林峰，她勉強笑笑：「小林，有事？」
「表姐，收音機是不是壞了？我看看？」林峰說。
宋瑩愣了一下：「你會修？」
「插隊的時候跟人學過一點。」林峰沒說謊，知青里確實有懂無線電的，他算是「見過」。
宋瑩猶豫了一下，把收音機拿出來。是一台老式的「紅燈」牌收音機，木頭外殼，很有些年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