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噓，小聲點！」
林峰靜靜地聽著。民間自發的、微小商業活動已經開始萌芽，雖然還在地下狀態。這是機會，但也充滿風險。
他又走到附近的菜市場。國營菜攤前排著長隊，蔬菜品種少，品相差。但市場邊緣，有些農婦提著籃子，裡面裝著自家種的青菜、雞蛋，小聲地和主顧交易，眼神警惕地瞟著四周。
**物資短缺，需求存在，管制鬆動但依然嚴厲**。這是典型的改革開放初期的市場特徵。
下午回到大雜院，還沒進門，就聽到裡面又吵了起來。這次是西廂房的黃家和北屋的陳家。
「……你家小偉又偷我家煤球！小小年紀不學好！」黃家媳婦尖利的聲音。
「誰看見了？誰看見了？紅口白牙污衊人！我家小偉乖著呢！」陳家媳婦不甘示弱。
「我親眼看見的！就在剛才！手裡拿著兩塊煤，從我家灶披間跑出來！」
「你看花眼了！指不定是野貓叼的！」
兩邊吵得不可開交，其他幾戶人家有人探頭看熱鬧，有人搖頭關門。莊超英還沒下班，宋瑩在自家門口擇菜，眉頭皺著，但沒上前勸。
林峰站在院門口，看著這場為兩塊煤球引發的爭執。這就是大雜院的日常，資源極度匱乏下的生存博弈。每一塊煤，每一寸空間，都可能引發戰爭。
他默默地繞過爭吵的人群，回到自己的小隔間。坐在床上，他再次進入空間。空蕩，安靜。他看著那十立方米的空間，一個念頭慢慢浮現。
煤球……糧食……蔬菜……甚至，一些緊俏的日用品。
如果，他能利用空間，安全地、小規模地「搬運」一些物資，解決大雜院裡一些最迫切的困難，是不是能更快地融入，甚至建立一點威信和人情？
風險很大。一旦被發現「來路不明」，後果不堪設想。但如果不做點什麼，他可能要在莊家白吃白住很久，工作也遙遙無期，這不是他的性格。
**必須非常非常小心**。不能直接從國營商店「拿」，那太容易被追蹤。最好是來自「計劃外」的渠道，比如農村。蘇州周邊就是水鄉農村，農產品相對豐富。空間可以保鮮，如果能找到機會從鄉下弄點東西……
怎麼弄？以什麼名義？錢從哪兒來？
問題一個接一個。林峰揉了揉額頭。第一步，還是得先有一點點本錢，和了解周邊農村的情況。
傍晚，莊鵬飛野回來了，衣服上沾著泥，手裡卻寶貝似的捧著幾個新鮮的荸薺，獻寶似的給宋瑩：「媽，看！河邊挖的！可甜了！」
宋瑩拍了他一下：「又去河邊！說了多少遍危險！」但看著那還沾著泥的荸薺，眼神軟了下來，「洗乾淨再吃。」
林峰心中一動。河邊，野生的荸薺……蘇州水網密布，這類水生作物應該不少。能不能……
他走出屋子，對正在洗荸薺的莊鵬飛笑了笑：「鵬飛，荸薺哪兒挖的？多嗎？」
莊鵬飛對這個新來的表叔還有點好奇和警惕，但提到他的「戰利品」，立刻來了精神：「就護城河拐彎那片灘涂，可多了！就是泥巴深，不好挖。表叔你也想吃？」
「挺新鮮的。」林峰點點頭，「明天周末，你要是沒事，帶表叔去看看？咱們多挖點回來，給院裡鄰居們也分分。」
莊鵬飛眼睛一亮：「真的？」他早就想顯擺自己的「本事」了。
宋瑩在一旁聽了，忙說：「這怎麼好意思，讓你去挖泥巴……」
「沒事，表姐。我反正閒著，活動活動筋骨。挖點回來，大家嘗嘗鮮，也是個心意。」林峰說得自然。
宋瑩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興奮的兒子，終於點點頭：「那……麻煩你了。小心點，別陷進泥里。」
事情就這麼定了。林峰知道，這或許是一個微不足道的開始，但卻是他融入這個小巷、了解周邊環境、並嘗試利用空間做點什麼的，第一步。
夜深了，大雜院漸漸安靜下來。林峰躺在小床上，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蘇州評彈聲，和近處鄰居家孩子的啼哭、夫妻的低語。
這是一個全新的世界，新的挑戰。沒有易中海幫他搞技術，沒有許大茂幫他跑銷售，沒有周秉昆幫他管生產，也沒有周秉義在體制內為他保駕護航。
只有他自己，帶著來自另一個時空的記憶和經驗，和一個十立方米的空間。
他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的，卻是光字片廠區明亮的燈火，和吉春冬夜清冽的空氣。
「這一次，慢慢來。」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窗外，1978年蘇州的月光，清冷地灑在青石板路上，也透過小窗，落在這位新來的知青平靜而堅定的側臉上。
小巷人家的故事，剛剛翻開第一頁。而林峰的新征程，也在這市井的煙火氣中，悄然開始。
# 《小巷人家》新篇：空間知青的1978
## 第二章 荸薺與收音機
第二天是周六，莊鵬飛一大早就來敲林峰的木板門。
「表叔！表叔！起床了！去挖荸薺！」
林峰其實早就醒了，正在空間裡嘗試把昨晚剩下的小半塊饅頭收進去再拿出來——沒問題，保鮮功能似乎還在，饅頭沒變硬。他應了一聲，穿好衣服出來。
宋瑩已經煮好了粥，見林峰出來，有些不好意思：「小林，真讓你跟孩子去挖泥巴……」
「沒事的表姐，活動活動。」林峰笑笑，接過莊鵬飛遞過來的小鐵鍬和竹籃。莊鵬飛自己拎了個更大的籃子，一副要大幹一場的架勢。
莊筱婷坐在桌邊安靜地喝粥，抬眼看了看林峰，又低下頭。這個表叔話不多，但眼神沉穩，不像她見過的其他返城知青那樣要麼頹喪要麼憤懣。
出了大雜院，穿過幾條巷子，就來到護城河邊。這一帶相對偏僻，河灘長滿蘆葦和雜草。莊鵬飛熟門熟路地帶林峰下到一片泥灘前。
「就這兒！表叔你看，那些葉子發黃、有點倒伏的，底下准有！」莊鵬飛指著泥灘上的一片植物。
四月的河水還涼，泥灘更是冰冷濕滑。林峰挽起褲腿，跟著莊鵬飛踩進泥里。淤泥一下子沒到小腿肚，冰涼黏膩的感覺傳來。莊鵬飛卻像泥鰍一樣靈活，已經開始用鐵鍬小心地挖起來。
林峰學著他的樣子，找到一叢葉子，小心下鏟。挖了幾下，就感覺鐵鍬碰到了硬物。撥開泥，幾個黑褐色、圓溜溜的荸薺露了出來。他撿起來，在河水裡涮了涮，咬了一口——清甜，爽脆，帶著泥土的腥氣和河水的清冽。
「不錯。」林峰點點頭，繼續挖。
兩人一上午挖了小半籃。林峰發現，莊鵬飛這小子雖然調皮，但幹活實在，也不偷懶。他挖得比林峰快，但挖出來的荸薺大小均勻，很少挖破。
「你常來？」林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