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決定試試。
第一步，弄菌種。蘇州周邊有沒有種蘑菇的？他問胡老闆。胡老闆想了想：「城西有個『團結公社』，好像有菌種場。不過那是集體的，不對外賣。」
林峰記下。他找了個周末，一個人去了城西。打聽到團結公社菌種場的位置，但他沒直接去，而是在附近轉悠，跟一些老農聊天。
聊了半天，他得到一個信息：菌種場確實不對外，但有個技術員老徐，家裡自己也種點平菇，有時候會偷偷賣點菌種給熟人。
林峰想辦法打聽到了老徐家的地址，在一個村子裡。他找過去，老徐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聽說林峰想買菌種，很警惕。
「你哪裡的？買菌種幹什麼？」
「返城知青，想自己試著種點，給家裡添個菜。」林峰說得誠懇。
老徐打量他半天，可能是看他面善，也可能是覺得知青不容易，終於鬆口：「我這兒只有平菇菌種，自己做的，不敢保證出菇率。」
「行，我要一點試試。」林峰說。
老徐賣給他一小袋菌種，收了五毛錢，又簡單講了講怎麼配料、怎麼滅菌、怎麼管理。林峰仔細記下。
有了菌種，還需要培養基質。書上說用棉籽殼最好，但棉籽殼不好弄。林峰想了想，去糧油店買了些麩皮，又去木匠鋪要了點鋸末，混合起來，應該也能用。
滅菌是個問題。家庭條件很難做到徹底滅菌。林峰想到了他的煤油爐和小鋁鍋。可以蒸。
他回到大雜院，等到夜深人靜，才進入空間，開始操作。把混合好的基質裝進幾個舊布袋（也是舊貨市場淘的），用小鋁鍋加水，放在煤油爐上蒸。空間裡沒有明火危險，但溫度升高讓他有點悶。他蒸了將近兩個小時，估摸著差不多了，才停火。
等基質冷卻，他按老徐教的方法，把菌種拌進去，裝進幾個舊的搪瓷盆里（也是淘來的），用塑料布蓋好，放在空間角落。
做完這些，他已經滿頭大汗。但看著那幾個盆，心裡有了一絲期待。
如果成功，這將是他第一條「生產型」的收入來源。
而這一切，才剛剛開始。
接下來的幾天，林峰每天早晚進入空間查看蘑菇的情況。保持濕度，注意溫度。三天後，他看到基質表面出現了白色的菌絲。
成功了第一步。
他按捺住興奮，繼續照料。同時，收音機修理的活也沒停，胡老闆對他的手藝越來越認可，給的活也多了些，偶爾還有修半導體、甚至簡單錄音機的。
日子在忙碌中過去。莊超英的傷好了，但廠里氛圍更微妙。他最終沒有被調去勞動服務公司，但明顯被邊緣化了，重要項目不讓他參與。他回家更沉默，有時會借酒消愁。宋瑩擔心，但沒辦法。
莊鵬飛的學習成績一塌糊塗，老師找上門。宋瑩氣得打了他兩下，他梗著脖子不認錯。莊筱婷悄悄告訴林峰，弟弟不是笨，是根本沒心思學，整天想著怎麼弄錢，怎麼「混出名堂」。
林峰沒說什麼，只是有一次修收音機時，對莊鵬飛說：「真想賺錢，光靠小聰明不行。得學真本事。無線電這東西，學好了，以後有的是機會。」
莊鵬飛似懂非懂，但看林峰修東西時那種專注和自信，眼神里多了點別的東西。
五月中旬，空間裡的平菇終於出了第一茬。朵不大，但很鮮嫩。林峰采了一小籃，拿出來，說是「托人從鄉下買的」。
宋瑩很高興，炒了一盤。確實鮮。莊鵬飛吃得狼吞虎咽。
林峰自己留了幾朵，第二天帶到胡老闆那兒，說是自家種的，送他嘗嘗。胡老闆很意外，嘗了嘗，讚不絕口。
「小林，你這蘑菇種得可以啊。哪學的？」
「插隊時跟老鄉學過點。」林峰含糊帶過。
「現在城裡蘑菇可是稀罕物，菜場偶爾有，價格不便宜。」胡老闆若有所思，「你要是有多的，可以拿到我這兒，我幫你問問有沒有人要。」
林峰心頭一跳。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胡師傅，我那兒不多，就自己種了點。如果您有門路，我可以試試多種點。」林峰說。
胡老闆看了他一眼，笑了：「你小子，心思活。行，你先種著，有了貨拿過來，我幫你處理。價格嘛，不會虧待你。」
有了銷路保證，林峰動力更足了。他擴大了種植規模，又淘了幾個舊盆，在空間裡擺了兩層架子（用舊木條自己搭的），充分利用垂直空間。菌種不夠，他又去找了老徐一次，這次多買了一些。
蘑菇的生長周期短，十幾天就能出一茬。林峰嚴格控制採摘時間，保證品質。每次出菇，他留下自家吃的，剩下的分批帶到胡老闆那兒。胡老闆果然有門路，很快就能出手，價格比菜場零售略低，但勝在穩定、安全。
一個月下來，蘑菇竟然給林峰帶來了將近二十元的收入。加上修收音機的錢，他手頭有了三十多塊「巨款」。
他把大部分錢換成了全國糧票——這東西保值，也方便。剩下的，他繼續購買必要的工具和材料。
生活似乎有了轉機。但林峰知道，這只是開始。蘑菇種植受空間限制，產量有限。收音機修理天花板低。他需要尋找更大的機會。
五月底，他從胡老闆那兒聽到了一個消息：廣州那邊，已經開始有「走私」電子表、計算器的風潮，一些膽大的人跑單幫，帶回來賣，利潤極高。
「不過風險太大，抓到了就是投機倒把罪，重的能判好幾年。」胡老闆告誡，「小林，你有手藝，穩當點干，別碰那些。」
林峰點頭。他當然不會去碰走私。但他的心思活絡起來。
電子表、計算器……這些東西代表的是未來的趨勢。蘇州離上海近，信息相對靈通，能不能找到合法的渠道，接觸到這些新東西？
他想到了上海。
也許，該去上海看看。
但去上海需要錢，需要時間，也需要一個合理的理由。
他暫時按捺住這個念頭，繼續積累。蘑菇種植和收音機修理兩條腿走路，資金慢慢增加。他和大雜院鄰居的關係也更融洽了——他時不時送點蘑菇，或者免費幫人修個小東西。連吳家媳婦，看到他也會點點頭。
莊超英對林峰的變化看在眼裡，但沒多問。只是有一次喝酒後，他對林峰說：「小林，你腦子活，有本事。比我們這些在廠里混日子的強。以後……要是有什麼機會，帶著點鵬飛。那小子不成器，但心眼不壞。」
林峰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