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試試。」胡老闆說,「修好了,我給你這個數。」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塊?林峰心想,修一台計算器給三塊,比修十台收音機都多。
「修不好呢?」
「修不好就算了。」胡老闆很乾脆,「零件金貴,別硬來。我就是看你腦子靈,手也穩,想讓你試試。這東西,以後會越來越多。」
林峰明白了。胡老闆這是在試探他的技術上限,也是在給他指一條更賺錢的路——修理進口電子產品。
「我試試。」林峰把計算器包好,「但需要合適的工具。」
「工具我有。」胡老闆從工具箱裡翻出一個小皮套,裡面是一套精密螺絲刀,「借你。小心點用。」
林峰接過工具和計算器,心裡有些興奮。這才是他熟悉的東西。雖然這年代的計算器技術落後,但基本原理相通。
回到大雜院,他沒急著動手。先仔細研究外殼,找到所有螺絲孔,用合適的螺絲刀小心拆卸。外殼打開,裡面是綠色的電路板,元件密集而小巧。電池倉里有兩節五號電池,已經漏液,腐蝕了觸點。
這是第一個問題。林峰用酒精小心清洗腐蝕部位,刮掉鏽跡。又檢查了電源開關,接觸不良,調整了一下。
處理完電源部分,他裝上電池,開機——依然沒反應。
看來主板還有問題。他檢查了主要的集成電路,沒有明顯燒毀痕跡。用萬用表測了幾個關鍵點的電壓,發現有一處電壓異常偏低。順著線路查,是一個貼片電容疑似短路。
這種貼片電容,他手頭沒有替換件。就算有,焊接也是大問題——需要尖頭烙鐵和很好的手藝。
林峰想了想,決定冒險一試。他小心地將那個疑似短路的電容焊下來,然後直接短接它的兩個焊盤(這是權宜之計,可能影響性能,但或許能讓機器工作)。
焊完後,他深吸一口氣,裝上電池,開機——
液晶屏亮了!顯示出「0」。
林峰按了幾個數字,加減乘除,功能正常。
修好了!
他長舒一口氣。雖然處理方法不完美,但至少能讓計算器工作。他重新組裝好外殼,看著這個銀色的小方塊,心裡有種奇妙的成就感。這東西在1978年,代表的是最前沿的科技和生活方式。
第二天,他把修好的計算器還給胡老闆。胡老闆測試後,非常滿意。
「行啊小林,真有你的!」胡老闆拍他肩膀,「這活兒一般人不敢接。給你,說好的。」他數出三塊錢給林峰。
林峰接過錢,沒馬上走。
「胡師傅,這種活兒……以後還有嗎?」
胡老闆看了他一眼,笑了:「怎麼,嫌修收音機錢少?」
「想多學點。」林峰說。
胡老闆沉吟片刻:「這種進口玩意兒,現在主要從廣州那邊過來。蘇州本地還不多。但我有幾個朋友,在上海、南京,偶爾能弄到壞的計算器、電子表,甚至……錄音機。」
他壓低聲音:「這些東西,國內沒配件,修起來全靠手藝和拆東牆補西牆。修好一台,利潤抵你修一個月收音機。但風險也大——第一,東西來路不正,大多是『水貨』,甚至『贓貨』;第二,技術門檻高,弄壞了賠不起;第三,幹這個容易被人盯上。」
林峰聽得很認真。他聽出了胡老闆的言外之意:這條道能賺錢,但走在灰色地帶,需要膽量和技術。
「胡師傅,您覺得我能幹嗎?」林峰問。
胡老闆打量著他,好一會兒才說:「你腦子夠用,手也巧,最重要的是……沉得住氣。我見過不少返城知青,急著掙錢,什麼都敢幹,最後栽跟頭。你不像他們。」
他頓了頓:「你要是真想干,我可以介紹點活兒給你。但有幾條規矩:第一,別問東西哪兒來的;第二,修好修壞都保密;第三,掙了錢,分我三成介紹費。」
林峰心裡快速盤算。胡老闆要三成,看似不少,但他提供了貨源和銷路,承擔了部分風險。自己出技術,拿七成,合理。
「行,胡師傅,我按您的規矩來。」林峰答應。
「好。」胡老闆點頭,「過幾天可能有台錄音機要修,我到時候叫你。」
從修理鋪出來,林峰腳步輕快。他感覺找到了一個突破口——修理進口電子產品。這活兒技術含量高,競爭少,利潤豐厚,而且能接觸到最前沿的東西。
回到大雜院,他發現氣氛不對。莊家門口圍著幾個人,宋瑩在哭,莊超英鐵青著臉,莊鵬飛梗著脖子站在一邊。
「怎麼了?」林峰走過去。
宋瑩看到他,哭得更厲害:「小林……鵬飛他……他被學校開除了!」
林峰心裡一沉:「為什麼?」
莊超英咬牙說:「打架!把同學打傷了!人家家長鬧到學校,學校說他是害群之馬,直接開除!」
莊鵬飛大聲說:「是他們先罵我的!罵我是沒出息的貨,罵爸在廠里被人打都不敢還手!我……」
「你還嘴硬!」莊超英揚起手要打,被林峰攔住。
「表姐夫,先別急。」林峰看向莊鵬飛,「打傷人沒?重不重?」
「就……就鼻子流血了,沒大事。」莊鵬飛聲音小了點。
林峰鬆了口氣。沒出大事就好。
「學校那邊,還能挽回嗎?」林峰問莊超英。
莊超英搖頭:「校長親自決定的,說影響惡劣。我和宋瑩去求情了,沒用。」
宋瑩哭著說:「這可怎麼辦啊……學上不成,以後能幹什麼啊……」
莊鵬飛低著頭,拳頭攥得緊緊的。
林峰看著這個半大少年,心裡有些複雜。莊鵬飛不是壞孩子,就是衝動,自尊心強,又處在叛逆期。加上家裡最近不順,他在學校受氣,爆發是遲早的事。
「先回家吧,別在院裡說。」林峰勸道。
幾人回到屋裡。莊筱婷也在,眼睛紅紅的,顯然哭過。
莊超英坐在椅子上,抱著頭。宋瑩還在抹眼淚。莊鵬飛站在牆角,像頭被困的小獸。
林峰倒了杯水給莊超英,又對莊鵬飛說:「你先說說,到底怎麼回事。從頭說,別漏。」
莊鵬飛看了林峰一眼,也許是覺得這個表叔比父母更理解他,慢慢開口。
原來,他在學校一直成績不好,老師不喜歡。加上莊超英在廠里被打的事不知怎麼傳到了學校,有幾個調皮學生就嘲笑他,說他爸是「軟蛋」。今天放學時,那幾個學生又堵他,罵得很難聽,還推搡他。他一時沒忍住,揮拳打了領頭的一個,把對方鼻子打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