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川莫名其妙:「手寫的怎麼了?誰的成績不是抄下來的?你當教育局和學校真能給列印出來往下發?」
陳儀忍住笑,忍得很辛苦:「小墨,你出息了啊,四門課滿分,總分490,你考了480,不錯,比你爸強多了。」
沈墨也笑,二叔說實話沒有人信啊。
他又加了一把火:「阿姨,我在花園路做生活,賺了一萬多,明年要給我二叔買房子。」
陳儀愣了一下,她這次沒有笑,而是擔憂地對沈江說道:「要不……帶你兒子去看看吧……雖然不是我生的,但這樣……總歸不太好。」
雖然她沒有笑,但沈江能聽出來她幸災樂禍的聲調。
剛才他想動手打沈墨一頓,但聽到沈墨說他掙了一萬多,他不敢打了——可能真被陳儀說中了。
他忽然看到陳儀已經悄悄到了女兒那邊,不動聲色地隔開了兒子。
「小墨,是不是沒考好?沒考好不要緊,戶口不是落下了麼?不用回滇南了……」
陳儀抱著小沈靜,刻薄地說道:「老江,你還年輕,別提什麼接班不接班的事!今天除夕,別弄得全家不高興。」
沈江便不敢提。
沈墨忽然笑了一下:「是的,我這次沒考好,騙我二叔的。」
沈江揚起手就要打,沈川一把攔住:「大哥!」
陳儀的笑容又恢復了:「老江,剛剛我怎麼說的?今天除夕,別弄的全家不高興。孩子大了,你還能再打?」
沈江瞪著沈墨:「明年中考之後,你趁早找個學徒乾乾,別在你二叔那吃閒飯!今天要不是除夕,你躲不過去。」
汪霞屏和沈柏寒看沈墨的眼神很冷淡,在他們眼裡,沈墨是一個會撒謊的人了。
沈川很著急,他手裡拿著成績:「哎,你們怎麼不信啊……」
沈墨拉住了他:「二叔,二叔……挺好的。明天我先回你那邊做試卷。」
「不是這樣的啊……」沈川很痛苦,侄子有出息了,沒人信,這和他想像中的場面不一樣啊,明明應該是闔家歡樂誇獎侄子的呀。
「二叔,不用解釋了,這樣真的挺好的。」
今晚除夕,被沈墨的成績給打了岔,但陳儀的心情明顯很好;她不希望沈墨有出息,她只希望自己生的小沈靜能有出息,最好是在將來過上好的生活,把沈墨這個便宜大哥給甩得遠遠的。
除夕夜的飯菜不錯,沈川卻覺得沒什麼滋味,瞥了一眼侄子,侄子的胃口好像不錯。
「小川,年前去月芳那邊了吧?人家怎麼說?」
「人家對我挺滿意的,再過段時間,我覺得兩邊的長輩可以見一見,聊一聊了。」
「好,好!」沈柏寒很高興,家裡總算有了好消息,這個總不會是假的了。
汪霞屏終於留意到了不一樣的地方:「小川,你的手錶?」
桌子下面,沈墨伸腳踩了一下二叔,沈川知道侄子不想讓家裡人知道,便說道:「省錢買的,沒有這個不行,找對象也要有點東西傍身。」
沈江很感興趣:「我看看。」
他拉過沈川的手,仔細看了一下,點頭道:「不錯,挺好的。」
正經的滬海手錶,不是很貴,但也是普通工人的天花板了。
沈墨一聲不吭,只管往嘴裡招呼;旁邊的陳儀在哄小沈靜吃飯:「來來來,吃塊魚,年年有魚。」
小沈靜不喜歡吃魚,一定要吃烤麩。
陳儀無奈地把魚放下,說道:「年年有魚……真是多了塊魚。」
小沈靜不懂,依舊要吃烤麩;沈墨懂,陳儀是嫌他礙事。
吃完除夕的飯,沈墨便說道:「我還有卷子要做,先回房間了。」
一直都是他和二叔沈川擠,今夜應該是他在老房子跨年的最後一夜了,明年就算沒有房子,沒有紅楓葉可以待,他也要回二叔的宿舍睡。
這個小小的房間,狹小得只能放一下一張小床,叔侄兩個甚至不能睡在一頭,但就這麼一張小床,讓叔侄兩個擠了許多年。
「小墨,你別灰心,你爸遲早能知道你出息的。」
「二叔,沒事的,這樣真的挺好。明年讓奶奶把床換大一些,你要帶嬸嬸回來的。」
「你還擔心我……」沈川憂愁道:「你怎麼辦啦?」
「我?明年肯定要給你買房子的,我回你房子裡睡呀。明年高中,學習緊張,大家都在這裡守歲,我可以安靜學習,蠻好。」
外面的陳儀哄著女兒,小沈靜熬不住,眼皮打架,睡得迷迷糊糊;陳儀把她交給沈江:「我去看看小墨去。」
「你去看他做什麼?」
「抱好靜靜。」陳儀說話不容置疑,轉身去敲了門。
沈川一開門,看到是她:「嫂子,是找我?」
「找小墨,小川,我和小墨說會話,你先出去坐一會。」
「二叔,你先出去坐吧,我和阿姨聊一會。」
陳儀笑著把沈川送出去,坐在床邊,看著沈墨;這小子面前還擺了張試卷,裝模作樣的。
「小墨,你是大孩子了,明年就初中畢業。初中畢業,可以做很多事的。你二叔帶著你那麼多年,總算談了個對象,順利的話明年就結婚了,那你說,明年咱們家還怎麼擠?」
「阿姨,我特別佩服您的一句話。」
「什麼話?」
「除夕夜,不能弄得全家不高興。」沈墨說話連聲顫都沒有,四平八穩,仿佛主角不是他:「所以啊,你剛才在飯桌上說的那個多了塊魚特別有道理。做人要知趣的,對不啦?明年我吃完飯就回二叔的宿舍睡,您覺得怎麼樣?」
輪到陳儀意外了:「小墨,你好像真長大了。」
「話沒說完。」沈墨笑眯眯的:「阿姨,做人要知趣,往後可能我找到事情做了,就不回來了,您怎麼說?」
「小墨,阿姨說錯話了,你不是好像長大了,是真的長大了!你說的對,做人要知趣!之後你走你的陽關道,阿姨絕對不會打擾。」
「你得管住我爸才行,他萬一偷偷給我塞錢,怎麼辦?」沈墨提醒道。
陳儀笑道:「他給過你錢麼?小墨,做人要知趣,更不能自作多情。」
「也對,阿姨,是我想多了。明天一早,我給大家拜完年就先回二叔的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