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獵犬開車過來,剛剛租好的商務車沿著省道拐進資村的土路。
獵犬開車目光掃過兩側磚房和田埂。車窗外,黃土漫天,風卷著塑膠袋在電線桿上打轉。
「前方兩百米,有車。」。
陸誠抬眼。
村口的水泥路面上,三輛無牌照的牧馬人越野車呈品字形停著,把進村通道堵住。車頭衝著這邊,大燈全開。
商務車被迫剎停。
車門打開的聲音接二連三響起。十五個人從三輛牧馬人里鑽出來,清一色花臂,手裡攥著鋼管和棒球棍。
領頭的是個光頭,左臉從眉骨到下巴拉了一道舊疤,疤痕癒合後皮肉擰在一起,五官扭曲。
光頭走到商務車跟前,鋼管掄起來,砸在引擎蓋上。
砰。
漆面凹進去一塊。
「下車。」光頭歪著腦袋,鋼管架在肩膀上,朝車窗里瞟了一眼。
「西北的地界,外來的狗最好滾遠點。這裡的事不是你能管的。」
後面的花臂壯漢跟著起鬨,棒球棍敲著車身叮叮噹噹響。
獵犬的手已經摸到腰後。
陸誠按住獵犬的手臂,搖了下頭。
「我來。」
車門推開。
陸誠踩著黃土地站穩,西裝外套的扣子敞著,風灌進來把衣擺吹起。
掃了一圈,十五個人,三面合圍,最近的離他不到兩米。
光頭愣了一秒。光頭沒料到車裡的人敢下來,而且就一個人。
「你他媽——」
光頭的話沒說完。
陸誠動了。
【格鬥大師】的肌肉記憶在零點三秒內接管身體。
陸誠的右肘橫切,砸在光頭的太陽穴側面,光頭瞳孔猛縮,鋼管脫手飛出去,整個人側著栽倒在地。
第二個撲上來的壯漢揮棒球棍砸向陸誠後腦。
陸誠側身閃過,左手扣住對方手腕向外一擰,關節發出脆響,壯漢慘叫著跪下去。
順勢一腳踹在他胸口,把人踢飛出去撞倒後面兩個。
剩下的十一個人反應過來,嗷嗷叫著衝上去。
三分鐘。
準確說是兩分四十七秒。
十五個花臂壯漢躺在泥地里。斷手的斷手,斷腳的斷腳,有人抱著膝蓋打滾,有人趴在地上嘔吐,哀嚎聲此起彼伏。
陸誠一腳踩在光頭的臉上。
鞋底碾著那道刀疤,光頭痛的五官皺成一團,嘴裡嗚嗚叫。
陸誠掏出手機,打開錄像,鏡頭對準光頭的臉。
「誰派你來的?」
光頭咬牙不吭聲。
陸誠的腳往下加了三分力,鞋底把光頭的半張臉壓進泥里。
「我再問一遍。」
「隆……隆盛集團……拆遷隊的……」光頭崩潰了,嘴裡灌著泥水。
「是上面讓我們來堵的……不讓外面的律師進村……」
「上面是誰?」
「我不知道!我只聽我們隊長的!隊長聽高總的!」
陸誠關掉錄像,收起手機。
獵犬站在商務車旁邊,雙手抱胸,從頭到尾一步都沒邁出去。獵犬看著滿地壯漢,舔了下嘴唇。
「陸律,下次能不能給我留兩個?」
陸誠沒理他,徑直朝村子裡面走。
.......
張家的院子已經不存在了。
院牆被破碎機撞出一個豁口,紅磚和水泥塊混著碎玻璃散了一地。
半截房梁歪在瓦礫堆上,上面掛著一件藍棉襖,袖口沾滿灰土。
廚房的灶台被砸爛,鍋碗瓢盆和醬油瓶子扔了滿地,醬油的味道混著石灰粉嗆的人皺眉。
陸誠站在廢墟中間,腳下踩到一個相框。
陸誠蹲下來撿起,擦掉灰——照片裡,一個穿軍裝的年輕人摟著一個花白頭髮的老人,兩個人笑的眼睛眯成縫。
相框的玻璃碎了,裂紋從中間劈開,剛好把父子兩人的臉隔在兩邊。
【共情迴響】自動觸發。
畫面湧進腦海。
夜裡,破碎機的轟鳴聲打破寂靜。院牆倒塌,磚塊飛濺,老人從床上滾下來,腿被砸中,慘叫著爬向門口。
年輕人從屋裡衝出來,滿眼血絲,牙咬的咯咯作響,手裡攥著一根晾衣杆。
陸誠咬緊牙,胸腔劇烈起伏。
深吸一口氣,把相框放回原處。
......
魔都,前灘中心,正誠律所。
夏晚晴坐在陸誠的辦公椅上,雙馬尾垂在肩頭,面前三台顯示器同時亮著。
左邊是輿情監控面板,右邊是各大平台的熱搜榜,中間那台開著微信群聊。
手機震了一下。
名媛群里,一個頭像是愛馬仕包的女人發了條語音,夏晚晴點開聽了三秒——
「晚晴,你家男人跑去西北吃土了?不如來給我拎包,時薪開你五千。」
語音後面跟著三個捂嘴笑的表情。
群里幾個人跟著發了「哈哈哈」。
夏晚晴的桃花眼眯了一下。手指落在鍵盤上,敲了一行字,按下回車。
「你這種連經濟艙都捨不得坐頭等的,連給我家陸誠當建模素材的資格都沒有。等他回來,我怕你連吃官司的錢都付不起。」
群里安靜下來。
三十秒內,那條語音被撤回了。
夏晚晴把手機扔到一邊,重新盯著輿情面板。熱搜上關於張恆的負面詞條還在往上爬,營銷號的節奏帶的整齊劃一。
夏晚晴拿起電話,打給馮銳。
「明白。」
......
資村。
陸誠蹲在廢墟的角落。
眼底,【證據之眼】激活。視網膜里浮出微弱的光點,在三米外的牆根磚縫中閃爍。
陸誠走過去,從西裝內袋掏出鑷子,小心的從磚縫裡夾出一枚金屬紐扣。
紐扣不大,銅質,表面沾著乾涸血跡。樣式是統一制式的,圓形,中間壓著一個盾牌圖案,邊緣刻著編號。
張家人沒穿過這種衣物。
陸誠把紐扣裝進物證袋裡,封好口,在袋面上寫下提取時間和位置。
獵犬在旁邊望風,低聲問:「有收穫?」
「嗯。」陸誠把物證袋收進內袋。「回頭送檢。」
天色暗下來。
資村的路燈壞了大半,只有村口小賣部門前一盞白熾燈還亮著,招來一圈飛蛾。
陸誠站在廢墟邊上給張父回了條信息,告知已經到了。
三百米外的小山坡上,一棵老槐樹的枝杈間,一台偽裝成鳥窩的微型攝像頭正在工作。紅外鏡頭無聲轉動,對準陸誠的方向。
畫面經過加密信號傳輸,實時顯示在一部手機屏幕上。
持機者的手保養的很好,指甲修剪整齊,無名指上套著一枚翡翠扳指。
手機屏幕的光映在男人的臉上,大背頭,唐裝,眉目沉穩,嘴角掛著一絲淡到幾乎察覺不到的笑意。
隆盛集團董事長,高啟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