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聽席第七排角落。
高啟隆端著保溫杯，左手摩挲著杯身，指腹蹭過那條裂紋。
唐裝的扣子繫到最頂，金鍊子藏在領口下。
這位隆盛集團董事長側過頭，視線落在李建國臉上。
沒說話，只是眼珠子朝審判台方向動了一下。
李建國接到那道眼神，喉結動了兩下。
規劃局長從座位上站起來，深灰色夾克衫的拉鏈拉到胸口。
右手抬起來，食指指向辯護席。
「審判長！」
李建國的聲音傳遍整個法庭，音量很大，帶著一股子官威。
「辯護人在法庭上公然煽動情緒，嚴重超出案件審理範圍！這已經構成擾亂法庭紀律的行為！我強烈建議合議庭立即中止直播信號，維護司法程序的嚴肅性！」
審判長的額頭滲出細汗。
左右兩位陪審員對視一眼，低頭翻了兩頁卷宗，又抬起臉望向審判長。
審判長攥著法槌的手指發白，喉結滾了一圈。
旁聽席後排，李建國雙手撐在前排椅背上，身子前傾，眼神直勾勾盯著審判台。
審判長張開嘴，嘴唇動了動。
「鑑於辯護人發言——」
「哐當！」
法庭後門被人從外面猛力推開。
門框撞在牆上，震出一聲悶響。
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轉向後門。
一個穿著深藍色檢察官制服的女人，跨進門檻。
黑色長髮紮成馬尾，丹鳳眼，臉上沒什麼多餘表情。
制服褲線筆挺，黑色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很用力。
秦知語身後，六個荷槍實彈的特警魚貫而入。
深藍色作戰服，防彈背心，右手握著微沖，槍口朝下。
旁聽席瞬間安靜下來。
記者席上舉起的相機定格在半空，快門咔嚓聲停了。
秦知語走到法庭中央，從制服內側口袋裡抽出一本紅色證件，翻開，舉過頭頂。
「最高人民檢察院督導組。」
秦知語的聲音不高不低，清冷，每個字咬的清楚。
「奉命接管本案庭審安保與信號控制。」
審判長攥著法槌的手鬆了松。
李建國的臉色變了。
旁聽席第七排，高啟隆端著保溫杯的手一抖，杯蓋擰歪了半圈，保溫杯里的水順著縫隙滲出來，燙了手背一片。
這位西咸霸主眼皮跳了兩下，杯子攥得更緊。
秦知語偏過頭，目光掃過旁聽席後排。
視線在李建國臉上停了一秒，這位規劃局長的雙腿開始打顫。
李建國的膝蓋往下彎，身子一軟，癱坐回椅子裡。
深灰色夾克衫的後背貼著椅背，手掌撐在椅子扶手上，指尖摳進布料縫隙。
秦知語收回目光，轉向審判台。
「合議庭可以繼續審理。」
秦知語說完，帶著六名特警走到法庭側門外。
兩名特警轉身進入信號控制室。
法庭里靜了三秒。
審判長深吸一口氣，敲響法槌。
「庭審繼續。」
辯護席上，陸誠站起來。
目光掃過審判台，掃過公訴席，掃過旁聽席。
最後停在高啟隆臉上。
「審判長，辯護人申請向法庭提交最後一份證據。」
審判長點頭。
「准許。」
夏晚晴從腳邊證據箱裡抽出一個黑色U盤，遞給法警。
法警將U盤呈交審判台。
審判長接過，插入電腦，翻看了文件屬性與公證封簽，抬頭。
「查核完畢，准許播放。」
法庭燈光再次變暗。
大屏幕黑了兩秒，隨即亮起。
一段長達三十七分鐘的4K高清視頻開始播放。
畫面一開始，是一片夜色中的農家小院。
院牆完整，青磚壘砌，院門緊閉。
屏幕右上角跳動著時間軸，顯示案發當晚凌晨兩點四十三分。
畫面里，一輛巨大的工業破碎機轟隆隆開過來，車燈照亮整個院子。
破碎機的鋼鐵爪臂抬起來，對準院牆。
沒有警告。
沒有溝通。
鋼鐵爪臂猛地砸下去。
青磚院牆應聲崩塌，碎石飛濺，煙塵揚起來。
緊接著，十幾個手持防暴叉、棒球棍的暴徒，衝進院子。
乾粉滅火器噴出白色粉塵，對著屋裡一頓狂噴。
張父的身影從屋裡衝出來，手裡什麼都拿，張開雙臂想攔住這些人。
一個壯漢掄起棒球棍，砸在張父肩膀上。
張父身子一歪，摔倒在地。
另一個人踩住張父的胳膊，第三個人的棍子砸向張父後背。
張母的哭喊聲從屋裡傳出來，悽厲刺耳。
直播間的彈幕停滯了兩秒。
隨即爆發。
「我草！！！這是人幹的事？？」
「凌晨兩點破門！這是土匪進村啊！」
「張父那一棍子，聽著都疼！」
「畜生！！畜生啊！！」
旁聽席第二排，一個女記者捂住嘴，眼眶通紅。
第四排的男記者攥著筆，指關節發白。
後排幾個旁聽群眾喉嚨里發出壓抑的抽泣聲。
視頻還在繼續播放。
張恆從屋裡衝出來，手裡握著那根自製長矛。
濃煙里，一個壯漢舉起鋼管朝張恆衝過去。
張恆揮動長矛，壯漢側身躲避。
退了三步。
第四步，壯漢腳底踩上那塊半截青磚，身子失去平衡向後倒去。
手裡鋼管脫手，掉在地上。
壯漢後背撞上瓦礫堆里斜插著的另一根鋼管尖端。
血從傷口處湧出來。
視頻定格。
法庭燈光亮起。
安靜。
十億人的直播間，彈幕瘋狂刷屏。
「我看哭了。」
「張恆太慘了。」
「嚴懲暴力強拆！嚴懲高啟隆！」
陸誠站在辯護席後方，轉過身。
目光掃過旁聽席，落在第七排那個穿唐裝的男人身上。
高啟隆端著保溫杯，杯身上那條裂紋又延伸了兩厘米。
陸誠的聲音響起。
不急，不慢，每個字都很清楚。
「審判長，各位督導組成員。」
停頓一拍。
陸誠的音量拔高。
「我不僅要證明我的當事人無罪。」
「我還要在此，當庭實名舉報——本案真正的殺人元兇，以及這一系列涉黑暴力犯罪的幕後主使，就坐在這旁聽席上！」
旁聽席一陣騷動。
記者席上快門聲響成一片。
陸誠的右臂猛然抬起來。
食指直直指向高啟隆。
「隆盛集團董事長，高啟隆。」
全場所有鏡頭，所有目光，齊刷刷聚焦在那位道貌岸然的「大慈善家」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