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判長看著陸誠,點了點頭。
「准許。」
陸誠轉身,沖夏晚晴打了個手勢。
夏晚晴起身,走到證據展示台邊上,打開筆記本電腦。
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
法庭正中央的LED巨幕上,畫面從庭審實況切換成一個3D渲染模型。
一顆慘白的頭骨。
法庭內安靜下來。
旁聽席上,不少人倒吸了一口氣。
直播間彈幕瘋狂滾動。
【臥槽!這是謝某宇的頭骨?】
【好真實……我都不敢多看……】
【陸律這是要幹什麼?】
鄭遠皺起眉頭,站起來。
「審判長,辯護人提出異議。」
鄭遠聲音拔高,「這種展示與程序問題無關,代理人明顯是在轉移焦點!」
陸誠扭頭看了鄭遠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
「鄭大狀不要急,我馬上就會讓你明白,這份證據和你剛才提出的『失足墜崖』辯護意見,關係有多大。」
審判長敲了一下法槌。
「辯護人請坐下,繼續聽取證據展示。」
鄭遠咬緊牙關,坐回椅子上。
陸誠走到巨幕邊上,抬手指向屏幕。
「審判長,在場所有人,請看清楚這些標註。」
屏幕上的頭骨模型緩緩旋轉。
在顱骨頂部、右側和後枕部,用紅色箭頭標註出七道裂紋。
這些裂紋呈放射狀,從著力點向四周延伸,邊緣鋒利,深入骨質。
陸誠停頓了兩秒。
「為了讓在座各位更清楚地理解這些裂紋的形成機制,代理人申請傳喚證人。」
審判長點頭。
「准許。」
法庭後門打開。
一個六十多歲的男人走進來。
這人穿著白襯衫與黑西褲。頭髮半白,戴著銀框眼鏡,步伐穩健。
旁聽席上有人小聲說了一句:「這是……謝教授?」
直播間裡,彈幕開始刷屏。
【我靠!這是夏國法醫學泰斗謝宏達教授!】
【國家法醫委員會首席顧問啊!】
【這種級別的專家都能請出來?陸律太狠了!】
謝宏達走到證人席,坐下。
書記員遞過來一份宣誓書。
謝宏達按照流程宣完誓,放下右手。
陸誠走到證人席邊上。
「謝教授,麻煩您向法庭說明一下,這七道裂紋的成因。」
謝宏達抬起頭,目光掃過旁聽席,然後看向審判長。
「好的。」
謝宏達聲音平穩,字字清晰。
「根據我對該頭骨標本進行的顯微鏡觀察、CT掃描及三維重建分析,這七道裂紋呈現出典型的放射狀碎裂特徵。」
謝宏達抬手指向屏幕。
「這種形態的裂紋,只能由小著力點的鈍器,在短時間內,以高強度的衝擊力,多次擊打頭部所形成。」
謝宏達頓了頓。
「如果是高墜造成的骨折,裂紋會呈現彌散性分布,骨折面會伴隨大面積的粉碎性損傷,而非這種集中在幾個著力點的放射狀裂痕。」
謝宏達說著,夏晚晴配合著切換了一張對比圖。
左邊是高墜傷的頭骨照片,右邊是謝某宇的頭骨模型。
兩者的差異一目了然。
旁聽席上,不少人瞪大了眼睛。
謝宏達繼續說道:
「此外,我在裂紋深處提取到了微量金屬元素。」
謝宏達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報告,遞給法警。
法警接過去,交給審判長。
審判長翻開報告,掃了幾眼,抬起頭。
「證人請繼續。」
謝宏達點頭。
「經過光譜分析,這些金屬元素的成分,與被告陶建軍扣押物品中的一根高爾夫球桿桿頭塗層完全一致。」
旁聽席上爆發出一陣驚呼。
鄭遠猛的站起身。
「審判長!辯護人提出異議!」
鄭遠聲音拔高,臉色漲紅。
「這種推測完全站不住腳!即便金屬成分一致,也無法排除死者墜落後,被他人用球桿褻瀆屍體的可能性!」
謝宏達看了鄭遠一眼,嘴角扯了一下。
「褻瀆屍體?」
謝宏達語氣變冷。
「鄭律師,我從事法醫工作四十年,經手的案件超過三千起。」
抬手指向屏幕。「這種裂紋的深度、角度和分布,只能在顱骨尚有彈性、血液仍在循環時形成。」
謝宏達聲音加重。
「死後的顱骨會迅速失去彈性,再大的外力也只會造成粉碎性破裂,絕不會形成這种放射狀裂紋。」
鄭遠張了張嘴,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陸誠走上前,看著鄭遠。
「鄭大狀,你剛才說的『墜落後被人褻瀆』,恐怕是你這輩子編出來最拙劣的謊言。」
陸誠的聲音不大,卻清楚傳遍整個法庭。
「還是說,你想告訴全國觀眾,你連基礎的法醫學常識都不懂?」
鄭遠臉色鐵青,坐回椅子上。
陸誠轉過身,看向審判長。
「審判長,代理人申請傳喚第二位證人。」
審判長點頭。
「准許。」
法庭後門再次打開。
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走進來。
這人穿著工裝,胸前掛著工作牌,上面寫著「國家建築材料檢測中心首席工程師 林建國」。
林建國走到證人席,宣完誓,坐下。
陸誠走過去。
「林工,麻煩您向法庭說明,觀音像基座水泥樣本的檢測結果。」
林建國點頭,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報告。
「好的。」
林建國翻開報告,看向審判長。
「根據我們對觀音像基座水泥樣本的水化熱分析和凝固時間戳檢測,該批水泥的最終澆築完成時間,距離現在大約六到八個月。」
林建國頓了頓。
「結合現場施工記錄和氣象數據,我們推算出,水泥的澆築時間,是在四月十五日晚上八點到十一點之間。」
林建國抬起頭。
「而根據公訴方提供的書院監控錄像,死者謝某宇最後一次出現在監控中的時間,是四月十五日晚上七點四十分。」
林建國聲音變得嚴肅。
「兩者相差不超過三小時。」
旁聽席再次傳出陣陣議論聲。
陸誠走到辯護席前,俯下身,盯著鄭遠。
「鄭大狀。」
陸誠的聲音壓得很低。頓了頓。
「請你告訴法庭,告訴全國兩億觀眾。」
「誰家失足墜崖,能如此精準地墜入直徑不到五米的基座模具里?」
鄭遠喉嚨滾動了一下。
陸誠繼續說:
「誰家工人施工,會發現不了掉進去一個活人,還繼續澆築混凝土?」
陸誠聲音加重。
「難道死者是自己跳進去的?順便還完成了混凝土的振搗與抹平工序?」
鄭遠額頭冷汗直流,嘴唇哆嗦著。
張了張嘴,半天憋出一句:
「我……我……」
陸誠直起身,冷笑一聲。
「說不出來了?」
陸誠轉身走回代理席。
「那就請你閉嘴。」
旁聽席上,孫偉死死盯著被告席,拳頭攥的咯吱響。
李萌小聲說:「孫叔,您看,陸律沒讓您失望吧?」
孫偉眼眶發紅,點了點頭。
直播間裡,彈幕瘋狂滾動。
【爽!太爽了!】
【鄭遠這老狗被錘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物理鐵證啊!這還怎麼狡辯?】
【陸律這一套組合拳打得太漂亮了!】
被告席上。
陶建軍臉色慘白,身體止不住的發抖。
賴如平低著頭,雙手攥著號服的衣角,指甲都陷進布料里。
審判長看向公訴席。
「公訴人,對辯護人提出的程序抗辯,有何回應?」
秦知語起身。
「審判長,公訴機關認為,辯護人提出的非法證據排除申請,完全站不住腳。」
秦知語聲音沉穩。
「代理律師陸誠當時是在緊急情況下,為了挽救即將被銷毀的證據,才採取了必要措施。」
秦知語頓了頓。
「況且,非法證據排除規則,主要針對的是偵查機關的違法取證行為,而非律師的調查行為。」
秦知語看向鄭遠。
「辯護人混淆概念,企圖以程序問題掩蓋實質真相,這種做法不僅違背法律精神,更是對受害者的二次傷害。」
審判長點頭,看向鄭遠。
「辯護人還有其他意見嗎?」
鄭遠咬緊牙關,搖了搖頭。
「沒有了。」
審判長敲響法槌。
「合議庭經評議認為,公訴機關提交的證據合法有效,辯護人提出的非法證據排除申請,不予支持。」
鄭遠臉色更加難看。
陶建軍抖的幅度更大了。
就在這時。
賴如平突然站起來,臉色慘白,涕淚橫流。
「是他!」
賴如平猛的抬手,指向身旁的陶建軍。
「都是他逼我乾的!」
人群爆發出一陣騷動。
陶建軍瞪大眼睛,扭頭看著賴如平。
「你……你胡說什麼!」
賴如平哭著喊:
「審判長!我是被脅迫的!我要當庭指認主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