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儘管城外這股屍群的大肆奔行還談不上天崩地裂,但也宛如潰堤洪流一般,呼嘯而至。
摔倒了就站起來,繼續跑。
被同類擠倒,踩斷手腳,就用餘下的肢體在地上爬。
即便肢體全斷,它們也可以用胸腹往前蠕動挪移。
不管看多少次,它們給活人帶來的震撼依舊一絲不少。
這,就是屍鬼......一群死了又活的活死人。
「瓮牆守軍後撤!內門外潑灑血水!」
李煜帶人沿瓮牆快步繞行,退回主牆。
城牆上,早有士卒抱起陶罐,走到內門城樓旁,將之擺放在牆垛上。
等到前面的傳令兵帶著李煜的口令而來,才紛紛有了下一步動作。
他們輕輕一推,將裝滿動物血漿、臟器的『髒罐』推下城牆。
裡面大都是近日出城狩獵、捕撈所積攢下的無用下水。
『噼里啪啦』一陣脆響,被士卒們稱為『髒罐』的陶土胚子砸在內門外的地面上,碎了一地。
因為夜晚溫度較低,所以罐子裡灑落出的不少血漿呈現一種凝膠狀。
結了塊的污血和各色臟器撒了一地,血污很快就鋪了一地。
濃郁的血腥氣很快衝上城頭。
李煜攔下門樓外的一名百戶,「鼓手呢,再敲一陣,別讓外面的跑歪了。」
「是,卑職這就去安排!」
這名出自龍首山上的百戶武官不敢遲疑,連忙跑去安排。
『咚——!咚——!咚——!』
鼓點聲陣陣,激盪城池上空。
屍群經過長途跋涉,前後拉出一里多長,順著聲音指引抵達護城河外後,瓮城中的血腥味為它們指明了一條坦途。
入城!
屍群前鋒的腳步沒有絲毫遲疑。
吊橋被它們踩得『咚咚』震響,不時有屍鬼噗通一聲被擠落入水。
這些倒霉蛋只來得及在水面噗通幾下以後,便因四肢凍僵而緩緩漂浮在水面,不再掙扎。
「這些鬼東西還是沉不下去!」
城牆上有士卒小聲嘀咕,暗道可惜。
看樣子想簡簡單單地淹死它們,依舊還是指望不上了。
「別傻站著!」
一旁伍長大步走了過來,一巴掌拍在他後背上。
「它們進來了!快去搬礌石,時間可不等人!」
「是,伍長您就看好了吧!上次沒輪到咱們,兄弟們早就手癢了!」
那士卒連忙應聲。
「就你屁話多,快去!」
迎著李煜投來的目光,伍長不敢再多加閒談,只是不重不輕地抬腳踢在士卒的屁股上,又加催促。
不過......從心底講,他也不得不承認,確實是有點兒心癢難耐。
上次在龍首山,好多人都沒機會派上用場,心中鬱火如果只對著那些連動都不會動的凍眠之屍發泄,難免差了點兒意思。
還得是城外這些活蹦亂跳的屍鬼,才更像當初那些追得他們一個個家破人亡,倉皇如喪家之犬的屍災......
報復起來,更令人亢奮著迷。
儘管仇恨宣洩過後只剩空虛。
但他們這些一個個本就空洞受創的心靈,如果連宣洩鬱火的一時滿足都抓不住,那他們和那些行屍走肉也就沒什麼區別了。
「它們都進來了嗎?」
李煜問詢道。
「給外門那邊打旗號。」
瓮城外門的門樓上,還是有一小隊士卒護著旗令官堅守在原處,對城外情況時刻保持監視。
反正那隊人只要不把自己露出去,屍鬼大概也注意不到他們。
安全性還是有保證的。
再不濟,被發現了再從外牆退回來也來得及。
旗令官很快回報,「校尉,大部分都已經入城!」
「關城門吧。」
李煜擺了擺手,索然無味地看著即將被困在瓮城中的屍群。
成就感談不上,這一幕無非是獵物被獵人摸清習性後的必然結果。
它們此時仍在搶食地上的髒污......
一時連攀附城牆的心思都淡了。
可能比起城頭的人影,還是更具刺激性的血腥味更容易令它們為之痴迷。
「關城門——!」
留守在瓮城外門門樓的半隊人,隨著旗令官的呼喊,急忙跑去推動絞盤,收緊鎖鏈。
城門伴著『嘎吱』作響的異動緩緩合攏。
一名什長漲紅著臉,卻覺得遲滯感異常強烈,他不由大喊著提醒。
「城門轉軸好像是壞了!」
帶隊的隊副連忙去尋找正對著腳下城門的孔洞。
他趴伏在地上,透過城門預留的射孔看了下去。
借著城外天光,他看到一具被同類推倒踩踏的屍鬼被擠在兩扇城門中間。
「城門沒壞!」
隊副連忙起身調度。
「有屍體卡住了,加把勁兒,使勁——!」
「把你們打小吃奶的力氣都給老子使出來!」
「城門要是真壞了,那也是我來扛!」
有了隊副這番話,士卒們硬頂著阻力繼續推動絞盤。
『嘎吱嘎吱』的脆響不斷傳出。
這名隊副倒是沒表面上看著那麼有信心。
他之所以說出那番話,無非是因為如果城門關不上,和城門壞了都是一樣的下場,反正左右都是落不著好,倒不如試一試。
事成了,那就是有功,過程又有誰在乎呢?
他連忙又貼向射孔,往下張望。
原來......那一聲聲脆響正是兩扇城門把屍體從中夾斷的動靜。
包鐵的邊緣就像兩扇交錯的鍘刀,以至於他親眼看到破碎的內臟硬生生從屍鬼口中噴了出去。
場面之慘烈,著實令人心有餘悸。
『砰!』
伴著一聲輕響,城門徹底合攏,將瓮城內外劃分為兩個世界。
裡面......是三百餘腿腳利落的,外面......就只剩下一群至今沒能摸到城門邊緣的『殘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