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了。」
吊橋外守著拒馬、刀車的哨卡和推著小車回城的隊伍打著招呼。
「嗯,打開吧,這就是最後一批了。」
「等這批料搬上城頭,就不用再出來擔驚受怕的......」
領隊百戶鬆了口氣,隨手指了指隊伍中一架架大車小車上堆放的石頭、木料。
「誰說不是呢?」
哨卡什長一邊招呼著人手把塞門刀車推開,一邊感慨道。
屍鬼的身形重新開始在野外活動,他們之前攢下的安全感也就沒了。
遇上落單的倒也沒什麼可怕,光是外圍蹄坑就能把它們摔得七葷八素,靠近橋頭幾乎不可能。
怕就怕突然冒出來一大群。
中固所城外到底有多少屍鬼徘徊遊蕩,如今又有誰能說得清呢?
不過答案很快就將揭曉了......
「放下三門吊橋,獨北門緊閉。」
「喏!」
城中東市宅邸,李煜不急不忙地緩緩拋下一枚令箭。
堂下兵眾走出一人,抱拳低身接下這根出自縣衙簽筒里的令箭,它眼下被李煜視作軍令揮使,也算因地制宜。
「東、西、南三門,南門瓮城外門緊閉,內門大開,留作我軍後路。」
「東、西兩門,瓮城外門大開,內門緊閉,用拒馬在吊橋內側稍加引導,讓它們往瓮城裡進。」
「喏!」
這次,李煜拋下三枚令箭。
堂下又是三名傳令兵跨步前出,各自接下令箭,轉身朝堂外走去,各奔一門。
列座武官紛紛麵皮緊繃,雙手藏在袖袍下不住地緊掐雙腿。
儘管自從北上之日起就早有預料。
但是真到了這一天,大伙兒該緊張還是會緊張。
只不過在鐵嶺衛城殺了那麼多屍鬼,對此又難免感到麻木。
緊張和麻木交織,在暴風雨前的寧靜中徒耗心力。
不過眼前有李煜、劉牧野、李定璋這些人頂在前面,好像天塌了也砸不下來,反正砸不到他們頭上。
兩波軍令發下以後,李煜便重回老僧入定的平穩模樣,靜靜候著。
李定璋小心抬頭去看,發現他甚至閉目養神。
「校尉......」
他忍不住開口道。
「萬一它們全掉進城外的護城河裡怎麼辦?」
李定璋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問了句廢話。
如果屍群過橋的時候被擠掉橋下河水裡......那就掉進去好了,你又管它作甚?
難道他們還要關心那些落水的屍鬼會不會游泳?
或許更大的可能,是它們在依舊冰寒刺骨的河水浸泡下慢慢沉底,然後等哪天河水升溫了再開始鬧騰。
當然,前提是沉底屍鬼沒有先一步被河底魚蝦啃淨,也沒有來得及被泡爛。
李煜並未睜眼,但光聽堂下聲音方向他就知道說話的是誰,於是開口回應道。
「水裡也好、地上也罷,把它們聚過來就行。」
全都聚過來,這敵人便全站到了檯面上,掃除它們,城外南北官道才能暢通。
到時候,劉牧野才能安安穩穩地守著這座所城在城外軍屯。
李定璋也要留下,不管怎麼說,鐵嶺李氏這一支現在是他在前面頂著,李煜還不至於要拿他怎麼樣。
李定璋留下和劉牧野沆瀣一氣也好,亦或是互相牽制也罷,李煜不在乎。
與之爭權奪利,他們兩個還不配。
李煜自己嘛,才騰的出手繼續去往北面的開原衛城,一探究竟。
......
「劉千戶坐鎮西門,我親自看顧東門,南門交由李翼一部把守。」
李煜最後看向李定璋。
「剩下北門嘛,便由李屯將看顧。」
「南北兩門不必聒噪,守住外門即可。」
「東西二門,便由我和劉千戶各自隨機應變,要引它們入瓮,但也不能不顧一切地引。」
說這句話的時候,李煜目光轉向劉牧野,似是提醒。
「卑職明白,」劉牧野抱了抱拳,「若其眾過甚,則劉某亦不敢自掘墳墓。」
李煜往北門放了兩百人,南門一百人,剩下的六百人便由東西兩門對半而分。
不過南門的百人俱是精銳旅賁。
北門兩百人俱是龍首山兵卒,就占了個人多勢眾。
東西兩門的精銳部署也各有側重。
譬如西門就有百戶李松麾下一部旅賁。
東門則有李逾明、高遠庭兩位百戶麾下戰兵,再加上李煜身邊數十親隨,兩邊戰力之差也不過四六之分。
況且守城這事兒,本身就容易把精銳和民夫拉到同一個水平線。
只要屍鬼堆不上城牆,二者之間反倒體現不出多大的區別。
翌日。
「起煙!」
李煜帶兵站在東門樓上,等著其餘三門回應。
烽煙起,便是已經各就各位。
不及半刻鐘,其餘三門各自起煙。
「鼓號!」
前排一人肩扛長號,後排一人則鼓足腮幫子猛吹。
這樣的組合在東門城頭站了足足八對兒。
另外還有四面本來在城牆上落滿灰塵的牛皮蒙鼓,瓮城內外城門樓各一,南北角樓各一,合有四架。
西門也是個差不多的情況。
所以聲勢上還是很足的。
『嗚——』
中固所城方圓五里的曠野之內,動靜皆可隱約聽聞。
至於更遠處......那就傳不到了。
而且也沒必要。
真要是把方圓幾十里的屍鬼都引過來,他們這點兒人能不能吃得下都還兩說。
只響了這麼一陣,東西城頭便各自息鼓。
敲多了也沒什麼用,該來的已經聽見,多半正在來的路上。
至於不該來的,再怎麼折騰也白搭。
「校尉,來了!」
守在瓮城門樓上眺望的李逾明親自跑了過來,指向城外回報。
李煜循著方向看了過去,遠方確實是激起一片塵霧。
至少數百人齊齊涌動,方有如此浩蕩動靜。
當然規模也可能更大。
只有等它們到了城下,答案方能揭曉。
「校尉,您聽!」
『嗚——!嗚——!』
西門響起三聲長號,北門接著也響起兩陣,而南門仍然無有動靜。
李煜走到瓮城門樓外,眺望遠處越來越近的屍群,心中稍稍估算,隨即向一旁家丁道。
「東門號響四聲即可。」
每一聲代表百人,四聲就代表著向東門外逼近的屍群數量,目測僅四百餘眾。
其他三門也一樣。
搞出這麼大動靜,城外三面不過合圍近千屍鬼,反倒顯得李煜有點小題大做。
不過這筆帳也不能這麼簡單比較。
如果論及野戰,同等數量的屍鬼,卻也遠遠不是城中這九百多兵卒所能應對的威脅。
便是九百營兵遇上了,也是難以全身而退。
故此,以靜制動,方為上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