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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7章 虛虛實實

2026-08-11 00:25:31 作者: 蝸享家

  時隔數月,再見到那面繡著『李』字的旗幟,楊玄策竟是莫名覺著親切。

  這大抵就是命不該絕的慶幸。

  「別來無恙,楊校尉。」

  城門內,李煜騎著高頭大馬,仍是透著一股少年意氣。

  楊玄策倒是再沒覺得他鋒芒過盛、目空無人。

  如他這般年歲,建下此般功業,沒把尾巴翹上天去,就已經是內藏鋒芒了。

  楊玄策看著李煜臨到近前翻身下馬,隨即才感慨道。

  「去歲一別,已有半載有餘,不想......再見面時卻在此時此地。」

  「要說意外,還是楊校尉之舉,果然藝高人膽大。」

  李煜看著這位曾在撫遠縣親手為他鋪墊第一塊踏腳石的營軍校尉,心中一時喟嘆,嘴上倒也並不算客氣。

  楊玄策這人,總能做出一些預料之外的事情。

  或有意外,或是人為,大概這就是本性使然。

  和狗改不了吃屎是一個道理。

  楊玄策瞧了瞧城門外堵塞不前的一眾兵卒,隨即招了招手,轉身往東市坊門走去。

  「就別在城門堵著了,隨我來吧。」

  李煜輕輕頷首,轉頭對一眾武官輕聲吩咐兩句,就自顧自地跟了上去。

  其餘武官各自領著人馬,跟隨引路嚮導歸入城東三處坊市落腳。

  由於楊玄策的人手主要安置在東市,故此李煜的人馬想要入駐,就只能向南北兩側外坊分流了。

  至於安全問題,那就是另一回事兒了。

  楊玄策手底下那點兒人擺在李煜這六百餘兵卒面前,連塞牙縫都不夠。

  他們實際上需要考慮的威脅,主要還是城西的屍群。

  沿著街巷兜兜轉轉,楊玄策把人引到了坊中常住的宅邸。

  

  「就是這兒了。」

  李煜踏入院門抬頭去看,眼前雕樑畫棟足夠氣派,地方也足夠寬敞。

  一旁明顯有三處通往別處的拱門,大抵是一座大宅院,少不了屋舍棲身。

  騰出一兩個跨院給李煜用,想必是綽綽有餘。

  楊玄策瞧見李煜停下腳步四處打量,索性解釋道。

  「我以前的印象里,這是一處鹽商的宅院,平常主人家不在這兒住,多是些灑掃僕役。」

  「這地方乾淨,屋舍保存得也完整,就連院牆也比別家高上一大截,是這座坊市里少有的好地方。」

  「就連這地方......」李煜稍稍遲疑,「也沒活下來幾個人?」

  楊玄策把這地方夸到天上去,也改不了城中盡顯亂世殘酷的事實。

  「是啊,實在太晚了些......」

  楊玄策聲音稍稍低沉了些。

  「內院深處有人曾經活著,然後還是死了。」

  「沒人能救他們,他們自己也逃不出去,所以就上吊了,大概......」

  他語氣中也不是十分肯定。

  這大宅院不缺井水,每個跨院都有獨立的井口打水喝。

  再加上高聳的圍牆,兜來繞去的小徑窄道,藏身在此本該是極為安全的。

  哪怕就是當個迷宮來用,也能甩脫不少屍鬼。

  再加上鹽商嘛,財力雄厚,又有背景。

  往城中置辦的宅院中囤積些粗鹽、細鹽,又或是糧、茶之類的貨品也不奇怪。

  想來這裡面的護院也少不了。

  如果宅院裡倖存的人不多,他們真想被餓死也不容易。

  或許正如楊玄策所言。

  這裡的人其實是被絕望給逼瘋的,可能是自相殘殺,也可能是自我了結。

  時間泯滅了一切痕跡,只留下幾具從未沾染牙印的白骨,勉強讓後來者知道他們並未染疫、死得乾淨的事實。

  「那也算是運氣不錯。」

  李煜的評價透露著一股習以為常的冷漠。

  這世道死人太多了,實在令人難以對這些故事件件都心懷悲憫。


  死了......就只是死了,僅此而已。

  無非是永遠閉上雙眼,從這個日漸癲狂的亂世中掙脫,也不過是種選擇罷了。

  「是啊......」楊玄策點了點頭,「運氣不差,留了全屍。」

  「其實這宅子也算是他們的陰宅了,不過某倒也不講究那些。」

  「左右不過是和死人睡在一起,這些小鬼兒還不夠某刀下的零頭。」

  他走到一旁空地上跺了跺腳,小小的土包似乎暗示屍骨就埋在此處。

  說到這裡,他才想起要問李煜的意見。

  「若是景昭介意,某可另做安排,就是沒這麼氣派寬敞,怕是得受些委屈。」

  偌大個東市,真想找個沒死過人的小院肯定也找得到。

  不過這麼闊氣的大宅門,那就是百里無一了。

  與其去住那些破的漏風的廢墟,還真不如在這兒能睡個安穩覺。

  「不講究那些.....」

  李煜搖了搖手,嘴角略帶一絲苦笑。

  「楊校尉說的沒錯,死人有甚可怕的?」

  他意有所指道,「要怕也該怕那些死不利落的活死人才對。」

  「是啊。」

  楊玄策隨口認同。

  「城裡的情況就是景昭今日看到的。」

  「城東歸我們,城西歸它們,互不侵擾。」

  李煜來時就看到了,坊市隔街之間那道和曾經的撫遠縣中如出一轍的街壘土壁。

  楊玄策時常派人加固堆砌,越壘越高,都已經有高過兩側坊牆的勢頭了。

  不過這土牆未經夯實,結不結實還得另說。

  李煜目光詫異地看向楊玄策,「楊校尉倒是膽大。」

  這破地方,讓李煜來守肯定是不情願的。

  撫遠縣內有衛城高牆可守,這裡又有什麼呢?

  幾道碎石破磚堆起來的殘骸而已。

  活人在城東過日子,說是每日踩在雞蛋上跳舞也不為過。

  楊玄策卻是毫不在意道,「起碼我站住了腳,不是嗎?」

  那倒是,李煜也不得不承認。

  楊玄策就是缺了人手,不然這座屍城早已易主。

  「城西大概還有多少?」

  「什麼?」

  「屍鬼,剩了多少?」

  「我不知道。」

  二人一問一答,最後只能大眼瞪小眼。

  「你不知道?!」

  李煜提了提聲調。

  楊玄策卻仍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當然不知道,先前大雪下著,今天把屍鬼的頭砸爛,明天可能屍體就被積雪蓋著看不見了。」

  「再加上那些犄角旮旯也來不及細搜,鬼知道它們有多少還活著。」

  「我就這點兒人,能把東面收拾出來就已經是一刻不停了,甚至還有人凍掉了幾根手指。」

  李煜蹙眉,抬手壓了壓青筋直跳的腦門。

  「楊校尉在信上可不是這麼說的!」

  楊玄策攤了攤手,一副無賴模樣。

  「戰報這種東西,擦屁股都嫌硬,向來是任人書寫,你也該是知道的。」

  「呵......」

  李煜都氣笑了。

  過去是過去,現在是現在,怎能混為一談!

  搞了半天,他是白高興一場。

  萬萬沒想到曾經習以為常的虛報戰果那一套老花樣,竟是也被玩到了自己頭上。

  歷史的迴旋鏢終究還是打在自己身上。

  楊玄策所作所為不過是為了把人叫來,至於來了以後怎麼處置......那就另作別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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