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玄策不知道鎮北關現在是誰做主,說實話也並不關心。
反正不可能是順軍......
幽州營軍東征盡歿,為數不多的邊牆駐軍又被屍疫攪得七零八落,衛所兵更是不堪用。
用腳趾去想,都知道北面能來的就壓根不會是自己人。
情況好一點可能是塞外東北方向的羈縻山民部落殘餘在向關內靠攏。
這些人起碼還通漢話,能說得通道理。
如果仰慕王化,大概率是可以收攏為己用。
編成一支歸化義從,便是一股生力軍。
......
可情況要是差一些,那多半就是某個、甚至是某些塞外虜部殘餘,依託邊牆關防匯聚合流以後的復甦產物。
有多少人?
楊玄策不知道,但一定不會太少。
他們至少占有一座鎮北關,關內存糧養個千八百人不成問題,若是算上隨行畜類,供養上限便難以預估。
可能有數千人也說不定。
他們下一步會做什麼?
楊玄策也不知道,但大概率會沿著此前烽煙方向探索,雙清所城就是其中之一。
如果相遇,他們會耐心和他們坐下來聊合作共贏嗎?
這一點......楊玄策倒是心裡已經有了個七八成准。
大概率是不會的,他們會掏出套馬索,發瘋一般的衝上來,把活人抓回帳中當奴隸。
倒不是說這些化外之民就一定傻得冒泡,不知道活人在如今世道的重要性。
他們心裡知道是一回事,然後怎麼做又是另一回事。
順人對他們最大的用處,向來是被充作奴隸。
養馬、養牛、養羊,還有種地,這都需要順人奴隸,而且越多越好。
所謂部落制度,就是褪去禮教外衣之後,明目張胆的人吃人......
地主豪強們還知道遮掩一下,做做面子。
但他們不會,也不用會。
奴隸、牧民、戰士、頭人。
部落民攏共就這麼四種階層,順民投奔進去,便只能當個四等民,也就是當個任勞任怨、任打任殺的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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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楊玄策活了大半輩子,邊塞被擄掠去的百姓也就這麼一種歸宿。
至於另外一種......是死亡。
而前者也不過是慢性死亡,並不代表能活上多久。
楊玄策從前就看不上這下場,現在更不會接受。
與其給別人當奴才,跪下搖尾乞憐,還不如死個痛快。
再說了,有李景昭在南方珠玉在前,誰還會願意捧北邊蠻夷的臭腳。
當然了,如果一些流民百姓走投無路,倒也確實有可能去投奔這些人。
為了口吃的,賣兒賣女也在所不惜。
這樣的人,楊玄策曾經也見過。
......
在滿心忐忑的等待中,每過一天,楊玄策的心就不免沉下一分。
他在想,如果那個叫做朱翼的年輕士卒當初沒能如約送達書信,或許李景昭壓根就不知道北面開原衛有這檔子事兒。
李景昭或許根本不知道這裡有人等他,等著他來救危救難。
昨日楊玄策下定決心以後,第二批信使已經從城中加急出發南下,足足五人結伴,只可惜是步行。
等他們到達鐵嶺衛城,穿行近百里地,最快也得七天以後。
路上並非坦途,必然還有屍鬼阻道,一路拖個十天半月也不稀奇,甚至全死在半道上也不稀奇。
可是如果那個不怕死的朱翼真的已經僥倖把信送到了李景昭之手。
那麼援軍最晚到四月初,便能通過清河河運北上。
至於陸路......說不好......
途中關竅有沒有打通都還不一定呢。
楊玄策並不知曉李煜是否拿得下鐵嶺衛城北面的中固所城。
他甚至不知道李煜會不會去考慮收復這座所城。
一切都是猜測,是想像,沒有任何的現實依據。
援軍可能隨時到來,也可能一直都等不到。
「校尉!校尉——!」
......
片刻以前,開原衛城城外有三騎快馬,急奔不停。
他們繞到東門外,叫開城門,一路直奔楊玄策而來。
信使里有一個熟人,是此前第二批送信南下的伍長。
還有兩個生面孔,楊玄策看見他們,就知道事情終於有了定數。
「校尉,」那伍長抱拳道,「我們南下不過二十里,就迎頭撞上了北上援軍!」
伍長旁側兩個生面孔中走出一人,在一旁抱拳向楊玄策補充道。
「景昭校尉親自統兵,自中固所城出發,向開原而來!」
「最早明日,最晚後日,大軍即至城下,煩請楊校尉早做準備,以期接應我軍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