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你就是把我夸到天上去,我也不敢盡信了啊。」
李煜聽了楊玄策的一番吹噓拍馬,只是戲謔道。
「說正事......」
「楊校尉有什麼盤算,趁著天色尚早,咱們早些勾兌勾兌。」
「總好過鬧出什麼誤會和烏龍來,以後不好收場。」
「也好。」
楊玄策輕笑兩聲。
「就一件事兒......你不能放火。」
李景昭這人,酷愛用火,走一路燒一路,這些事兒他可都是聽說了的。
撫遠縣、汎河所城都是這樣。
他可不想開原衛城讓人燒成一片白地,弟兄們最後這點兒念想不能斷了。
這是底線!
「當某求你,可好?」
楊玄策的聲音破天荒透著一絲懇切,連腰腹都挺直了,偏過頭直勾勾的看著李煜的側臉。
李煜方才的不以為意,現在仿佛碎了一地,拼都拼不回去。
「瓮城也不行?」
「不行,」楊玄策搖了搖頭,「一顆火星都賭不起,唯獨這個,我們不敢賭,也不想賭。」
李煜瞭然地點了點頭。
大概明白了楊玄策心底的盤算,還有他今天這股莫名其妙的坦誠。
「好哇!」
「繞了這麼久,楊校尉就是為了這個?」
楊玄策異常堅定地點了點頭。
還真就是這個。
你李景昭凶名在外,自己心裡多少是得有點兒數。
放火燒別的城,甚至用那勞什子雷火炸別的城,都行!
但唯獨他們腳下這座城,不行!
一絲一毫的念頭都別想要有!
「哎——」
李煜長嘆一口氣,抬手揉了揉耳門關。
「懂了,懂了......」
「楊校尉先要保人,等人保下了也得保城......」
他特意拉長了尾調。
「要是這兩樣有哪個保不住,那我就得打哪兒來回哪兒去?」
「嗯。」
楊玄策先是不語,想了想,還是應了聲。
「反正我們本就是你李景昭計劃之外的,你今年守著鐵嶺,明年再來開原,本就順理成章。」
至於明年的開原衛城裡還有沒有他楊玄策這號人物,那就隨緣吧。
什麼是滾刀肉?
李煜算是真切見識到了。
這肉能上案板撒潑,讓你千刀萬刀刺不透。
要麼扔了,要麼囫圇個的吞了。
就這樣簡簡單單的兩條路,任君自選。
這就是楊玄策的答案。
......
「楊校尉是打算就地轉任衛所官了?」
李煜突然問了句沒相干的問題。
「算是。」
楊玄策覺得差不多,當個坐地官,守著自家一畝三分地,這可能就是他的歸宿。
至於解甲歸田,他不奢望,也不敢。
屍疫一日不停,屍鬼一日不除,手中刀槍就必須握得比誰都緊!一刻不敢鬆懈!
『呼——』
李煜舒了一口氣。
「理解。」
「要是有人要燒我的順義堡,我也得跟人拼命。」
「嗯?」楊玄策好似慢了一拍,這才急切道,「那就是答應了?」
「不然呢?」李煜苦笑兩聲,「你我各取所需,各有所得,這結果不算差,又有什麼可拒絕的呢?」
「好!」
楊玄策突然站起身,嚇了李煜一跳。
他的手按在腰間,生怕這人突然拔刀發瘋。
「別誤會,刀斧手的活兒我做不來。」
楊玄策回身看見李煜的動作,這才想起眼前這人還是個嫩頭青,這莽撞模樣,看著倒是更覺親切幾分。
楊玄策隨即攤了攤手,以示真誠。
「有件事兒得讓你知道。」
他一拍腦門,好似剛想到,然後抬手指向北面。
「鎮北關好像是被人占了。」
「不......準確的說,邊牆上不少墩樓、烽台似乎都被人占了去。」
他剛改完口,不等李煜驚詫,就自顧自地連連點頭。
「對,就是這樣,被占了。」
「肯定是活人占的。」
李煜眼角抽了抽。
椅腿『咯噔』一聲,他也站起了身。
「你說什麼?!」
「對,就是這個表情,就是這個反應。」
楊玄策發自內心地酣暢大笑,一個勁的拍著李煜的側肩。
「當時我和你一模一樣,一臉不敢置信,一臉的驚慌失措。」
他這副幸災樂禍的模樣,簡直看得人牙痒痒。
「誰?什麼人?哪兒來的?」
李煜一連三問,回應他的,還是楊玄策兩手一攤的無辜模樣。
「不知道。」
「我是真不知道!」
楊玄策似乎也意識到三番五次的逗弄以後,李煜已經快憋炸了,就沒敢再往下點,連忙解釋道。
「你也知道,我就沒離開過開原衛這片地界。」
「我覺著許開陽那人,肯定是一直跟你通著氣兒呢。」
楊玄策一副『我懂你,但我不戳破』的模樣,讓李煜難得心虛挪了挪眼。
許開陽又不是吃飽了撐的,再深厚的舊情,也抵不住一日三餐。
那麼多私信往來,沒李煜點頭,誰敢?
信發到雙清所城,楊玄策再回信。
一來一回,楊玄策的位置就始終被許開陽緊緊咬死,但凡有點風吹草動,許開陽那邊都一清二楚。
交情是有的,但正事也是要乾的,許開陽兩不耽誤。
不過......對楊玄策而言,這又何嘗不是呢?
套牢了許開陽留在清河關,由老朋友負責水運補給,楊玄策總歸是能落到些實惠。
哪怕就是多兩捆箭,多一袋鹽......那也值得,左右不過是多浪費幾張紙。
人生如戲,每個人都是自己最好的演員。
楊玄策誠懇道,「不過你想,邊牆外頭無非就是些山民、虜賊,難不成還能是哪家土匪嗎?」
李煜無奈地點了點頭,心中仍在消化這條爆炸性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