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慮片刻,李煜突然看著楊玄策。
「楊校尉忍著點兒!」
『嘭!』
「嘶......」
楊玄策連退三步,捂著自己挨了一拳的側臉,疼得齜牙咧嘴。
另一隻手指著李景昭,一時說不出話來。
「你這人,嘴裡沒一句老實話。」
李煜也學著他攤了攤手。
「我應得的。」
「呸!」
楊玄策扭頭朝地面啐了一口,唾液帶著一縷血絲,多少是落了點兒小傷。
「如果你這就算是泄了火兒。」
他頓了頓,罵罵咧咧的沒還手,腳步反倒輕快了幾分。
「那我就把這事兒當是報酬的一份,過了這村兒沒這店兒。」
「可以,一拳就夠了,」李煜點點頭,「雙清所城現在什麼情況,還在不在你手裡。」
「我要聽實話,你別想再胡編亂造,要不了多久水師就會北上,你藏不住。」
「真是個殺才,力氣怎麼這麼大?」
楊玄策一邊抬手揉著側臉,一邊不忘抱怨,又覺耳鳴聲不斷。
「啊?你說什麼?」
「哦,所城那邊啊。」
「鄭武昭,鄭百戶帶了百名精壯守城,營兵就占了一半,沒事兒的。」
「楊校尉總算是幹了件人事兒。」
李煜誇讚道,心底有些後悔方才是不是用的力氣還是大了點,把人都快打蒙了。
其實他還是留了手,拳頭如果再往下寸許,楊玄策就算不掉幾顆後槽牙,至少也得倒頭就睡。
不過楊玄策現在看著也殊為狼狽,顴骨上的肉泛著青紫色,充血腫脹。
李煜看著他一邊臉大,一邊臉小,一雙眼睛也仿佛被側臉腫脹擠得大小不一。
大抵是破了相,不養個旬日是難以消腫了。
這副模樣擺在他眼前,便是再大的火也該消退了。
楊玄策捂著臉,生著悶氣,並不想答話。
李煜來回踱步思忖後招。
倏然,他停了下來。
「楊校尉。」
「啊?」
「又怎麼了?」
楊玄策已經坐回了椅子上,正尋摸著要不要找個井口照照,看看傷勢。
聽了李景昭的呼喚,又連忙站起了身。
「我可告訴你,那是最後一拳,再打我可就要記仇了!」
他這把老骨頭,可扛不住李景昭這麼個牲口再來兩下,至少得丟掉半條命。
這不是怕,是為了保命,是為了保城中弟兄們的性命......大概。
李煜擺了擺手,隨後將雙手負於身後,以示誠心。
那動作好似在說,『看,我已經騰不開手,冷不丁的再給你一下了。』
「所城不能丟,所城丟了,下游水道再無阻遏。」
清河關地處北岸,堵不牢清河,若對方由此一入遼水,那他苦心經營的腹地,豈不是隨時皆為他人所乘?
那種情況,李煜絕對不能接受。
至於水師戰船,那些寶貝疙瘩是為他們兜底的最後一層保險,輕易捨不得硬碰硬。
能在陸地上解決的問題,最好就不要拖到水面上。
「我再派兩百人,加固城防,現在能過河嗎?」
楊玄策知道李煜問的當然不是天氣,而是南岸預備的渡河船隻。
「能過。」
他儘量平心靜氣道。
「河面有索道,岸邊有渡船,只要派人去對岸水寨報個信兒,兩艘漕船把人接過去不成問題。」
「好!」
李煜點點頭。
「我出人,你出嚮導,不能拖,就現在!」
看著李景昭雷厲風行的模樣,楊玄策咧嘴想笑,隨即又疼得直抽抽。
「沒問題......嘶......不過我這傷你怎麼跟下面的營軍弟兄們解釋?」
李煜想了想城中營兵殘部的情緒,還有麾下營兵舊部的心思,索性替他編了個理由。
「楊校尉爬屋頂遠眺,然後摔了下來,怎麼樣?」
「當然不怎麼樣!」
楊玄策試圖據理力爭。
「我堂堂校尉,爬屋頂摔的?又不是三歲小孩!」
「再者說了,難道我摔下來是用臉著的地嗎?!」
李煜憋著笑,努力壓抑著嘴角。
「那就......那就補一條。」
「我們的楊校尉在屋檐底下閒聊,突然掉下一片爛瓦,正中側臉,以至傷淤。」
「哎——」
楊玄策嘆了口氣。
「成吧,成吧,就當是這麼回事兒,隨你的便。」
李煜四下張望,嘴裡嘟囔著,「還差一點兒。」
瞧著楊玄策方才滾落在地上的頭盔,突然眼前一亮。
楊玄策看他彎腰上了手,暗道不妙,連忙勸阻。
「作甚啊!那可是價比十兩銀的好東西,別——!」
這一刻,心疼蓋過了臉疼。
「作甚?」
李煜右手輕輕掂了掂分量,盔頂朝上。
當初楊玄策穿著一身明光鎧出現在撫遠縣門外的時候,李煜就想這麼幹了。
「走你!」
『噼里啪啦——』
檐上瓦片被打落一地,粗略一看至少十餘片,分量把楊玄策的腦袋埋了都夠用。
「真是造孽啊!」
楊玄策欲哭無淚的抱著原本光亮照人、現在卻沾滿塵埃的兜鍪,表面也剮蹭得掉了漆色,整個背影好似委屈巴巴。
如今再看,碰上李景昭就是他這一生造下殺孽的報應啊!
「校尉!保護大人——!」
院門外的兩方人馬呼呼啦啦湧進來一片。
本以為是兩位校尉大人互毆的場面沒有出現。
反倒是楊校尉,背影蕭瑟地坐在碎瓦片上,勉強能看到他半臉的淤傷。
「咳咳......」
李煜輕輕咳了兩聲,將所有人目光拉了過來。
「屋檐年久失修,楊校尉方才剛脫了兜鍪想著輕快輕快,結果瓦片就全塌落下來,把人給傷了。」
「頭頂一盔,平安相隨,果然是至理名言。」
一側營兵將信將疑,只能用問詢的目光看向楊玄策的背影。
聽了身後李景昭義正言辭的胡扯,楊玄策身體一僵,只能生硬地點了點頭。
要是不答應,他臉上這一拳不就白挨了嗎!
『都是生意......我不在意......』
鬧劇過後,兩人這才做起正事。
李煜先是派了李松、李逾明兩部人馬,跟著楊玄策派出的嚮導於翌日出城,趕赴清河南岸,設法渡河入城。
雙清所城屯兵三百,便可當千軍。
李煜這才能鬆了一口氣,緊趕慢趕,他們總算是沒來遲。
剩下的,就是要靠城裡這五百人,設法圍剿數量不明的城中群屍,任重而道遠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