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煜反問道,「今時不同往日,不占官坊,如何能四面出擊?」
楊玄策略顯遲疑,另做他想。
「不如依靠城牆,雖然開原衛城不如鐵嶺,但好歹也有兩丈有餘。」
「據守高處,徐徐圖之。」
「以木石相攻,日久必安。」
「反正你命人收集城中廢屋木石,難道不是這麼打算的嗎?」
「不穩,」李煜卻是搖了搖頭,解釋道,「站得高望得遠,可也意味著徹底暴露。」
站在城頭看得清楚,那坊間屍鬼看他們也一樣清楚。
平常探個腦袋打量打量,倒是無妨。
可要真是一群人探出身子推木丟石,下面再有一群屍鬼扒著牆角嗚咽咆哮......那便是牽一髮而動全身。
弄不好,城西屍群皆為引動,蜂擁而至。
李煜要是有一千人,或許有信心一戰。
但他現在只剩下五百人,還是算上了楊玄策這一夥兒『土著』。
人不夠,城牆上就鋪展不開,萬一屍群登上城牆某處,想逃都沒處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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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是一錘子買賣,楊玄策做得出來,李景昭卻做不出來。
一個開原城,還不值當他孤注一擲。
李煜繼續道,「官坊居於九宮正中,八方皆通。」
「內有縣衙、司局、官宅密布,處處有高牆,處處有深院。」
「屍入其中,便如泥牛入海,消於須彌之間。」
「哦?」楊玄策來了興致,追問道,「怎麼說?」
李煜左手按在刀柄,右手持於腹前虛持,仿佛已經陷於腦海中的想像推演。
「四處外坊各自有屍幾何?」
楊玄策也不催促,而是馬上答道,「獨一坊間屍群決計超不過五百,大抵是在百數到五百之間,難以評估。」
五百已經是極限,說得多一些,只是為了讓李煜重視。
實際上,按他估計,經過冬時的草草清理,城西五坊之中的屍鬼均數,應當只在三百以內。
「好,」李煜點點頭,口中推演不停,「若僅百數,其眾一入官坊,引其勢頭沿街巷追逐迷失,平復它們不消一個時辰,連個浪花都翻不出。」
五百丁壯撒進去,處處皆布殺機,處處皆可覆屍。
「若其眾達五百之數,仍是引其散入其中,方斷其尾,再封坊門。」
「以官坊外牆為困,其眾不得相聚,亦不得出。」
「我等可繞其四周,這時再借城牆之利先平他處坊市殘屍,先易後難,最後再調頭克難。」
至於怎麼引誘屍鬼按照預想軌跡來行動,倒也簡單。
以血肉鋪墊,不費一兵一卒。
屍少則擊,屍多則避。
如此......進退皆有尺度,城中局勢不至於猝然失控。
「也成,」楊玄策點頭,「初聞如天馬行空,細思復有跡可循。」
「就這麼辦!」
二人一經拍板,開原城中諸事皆定。
將士們加急整備,為來日大戰做足準備。
兩支百戶在城東三座坊市往城牆上搬運木石,以增加儲備。
一支百戶搬運城中廢棄車架、木樑,設障封堵除東門以外的三門馬道,防止屍鬼由此登牆。
李翼一部旅賁精兵,合楊玄策麾下營兵五十,出城沿清河以西打獵、捕魚,獲取血餌,順便以所獲肉食犒賞士卒。
最後一支百戶,及民夫五十,則在城東街壘之間做著最後的加固。
他們往土石之間再插上密密麻麻的刺樁,把原本光禿禿的土牆,變成一團屍鬼下不了嘴的『刺蝟』。
準備工作持續了五天。
......
期間李松、李逾明兩部人馬,已經完成渡河,與百戶鄭武昭部匯合於雙清所城之內。
三人各有分工。
李逾明率一隊人馬暫駐水寨,守護他們手中掌握的漕船、舟艇,謹防有失。
所城內的五十餘民夫也歸他調遣,作為船役人手,隨時都能駕船出港。
清河南北兩岸由此可時時通信,互通有無。
李松、鄭武昭則合兵一處,以兩百兵力共守所城。
人數雖不算多,但藉助城頭床弩、投石,守城尚有一戰之力。
......
入城第七日,開原城中種種動靜皆歸於沉寂。
「不再多準備準備?」
楊玄策憂心忡忡地在內廳中來回踱步。
「要不......我再出城從船隊那邊接幾車漁獲過來?」
「血餌夠不夠用?少了是不是效果不好?」
「行了!」
李煜被他念叨的頭疼,蹙眉喝阻。
「要那麼多幹什麼,味道重了,全城都聞得見你身上沾的一股魚腥味兒。」
「到時候屍鬼就顧不上吃餌,要追著吃人了!」
「好吧......好吧......」
楊玄策站定。
「你是主將,你說了算。」
「我當副將,只給你查缺補漏,萬一出了差錯,嗯......」
他突然停下聲,抬手抽了自己一巴掌。
「烏鴉嘴......嘶——!」
楊玄策側臉一陣脹痛,這才驚覺抽錯了邊兒。
可能是錯覺,他那本就沒來得及消腫的側臉,現在似乎又鼓高了些許。
「楊校尉還是去弄點兒冰敷一敷吧。」
李煜寬慰道。
「將士們明日休整一天,後日再動手,時間還來得及。」
「不,不不不......」
楊玄策連連擺手。
「茅坑裡刨霜,那玩意兒愛誰用誰用!」
別人家用的都是精挑細選的硝石礦,到了李景昭這兒可好,愣是派人去那腌臢之處刮取......
「面目之痛不過些許風霜而已,不足掛齒!」
「哎——」
李煜無奈嘆了口氣,對眼前這位講究人打腫臉充胖子的行為無話可說。
「好吧,隨你喜歡。」
但凡願意用冰,怕是他臉上淤傷這幾日早就消了腫,又何必如此狼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