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人,再加上李煜身邊不足五十人的親隨,便是城中全部人馬。
這一日,李煜及一眾將校,於東市做著最後的調遣。
「李屯將,你親領五隊人登城,陳兵於西、南、北三面城牆。」
「每面各置一隊兵卒,把守馬道梯台,時刻準備。」
「另外兩隊留作補救,以免潰防。」
「若城中外坊群屍有異,或有合圍之險,便需得你們多做鼓譟,以分散其勢,保我主力全身而退。」
「喏!」
李定璋抱拳應聲。
在對付屍鬼這件事上,他還是勉強可以信任的。
李煜隨即看向楊玄策。
「楊校尉,你部民壯,上城持拍而待,合入李屯將麾下,可否?」
「可也。」
楊玄策自無不可,輕輕頷首。
「那我們餘下這三百人,進坊?」
「正是。」
李煜點點頭。
百名帶甲旅賁,五十營兵,四十餘名主將親隨,這麼些人不管放在哪兒都是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量。
再加上百戶高遠庭職下百人,由八成輕甲戰兵、兩成輔兵摻雜,也可堪一用。
這三百人砸進去,便已經是全力以赴。
三百人匯集於東市西門內側官街,排成五列縱隊,一眼望過去,甲衣嶙峋,氣勢巍峨如排山倒海。
「此間倒是頗有氣象。」
楊玄策一時讚嘆道。
「若你李景昭能匯集此兵三千之眾,當可一掃遼東,再復太平。」
「呵......」
李煜低笑一聲。
「三千?」
「楊校尉,可就太高看景昭了。」
他手中僅有六百人,當得旅賁之威名,再翻上個五倍,方可成楊玄策口中雄師。
整個遼北,反正是找不出那麼多忠勇之士。
他日能湊夠千名銳卒,便是謝天謝地,大有可為。
「開門,進坊!」
李煜低喝一聲,隊伍方才邁步開拔。
出東市西門,入官坊東門。
跨過一條約莫三五丈寬的隔街,宛如自人間重歸九幽之所。
楊玄策一邊大步在前引路,一邊指著官坊主街兩側解釋。
「這裡頭但凡是能關上的門,當時我都命人掩上了。」
「裡面即便有屍,輕易也出不來。」
「景昭校尉可命人逐院清理,從容施為。」
「那感情好。」
李煜滿意點了點頭。
「不過院中轉角又恐有屍伏於暗地,我軍士卒當於庭院鼓譟,以弓弩射住四方廊榭。」
「待其不出,再以小股人手逐屋清掃,可稱萬全。」
楊玄策點點頭,往右走了兩步。
「弟兄們,」他回身招呼其中一列人手,指了指近前的一處朱門,「跟咱老楊進這間府邸,試試手!」
五十名營兵分流而出,隨著楊玄策一頭扎入此間高門。
看院中屋舍規制,大概是某個司局衙門。
至於具體是哪一司、哪一局。
因為門匾早被楊玄策命人當柴火撿走燒了,李煜在門外倒也看不出來。
......
楊玄策入了府,就連忙組織營兵在空曠的前院結陣以待。
他指向前院四角,「弓弩手!把跨院拱門都盯死了!」
營兵手中合有弩機二十具,勁弓十張。
弩手專司覆射壓制屍鬼前沖勢頭,弓手則專責點殺要害,眾人各有分工。
一處拱門實則只要三五張弩就足夠盯死,他們手中數量綽綽有餘。
「拿長兵的,貼近圍欄後面架槍,別讓弟兄們在身前給你硬扛,把中門方向堵死。」
「是,跟我上!」
一什手持兩股叉的士卒,在什長低聲呼喊下快步前壓。
等前面的士卒就地拉開一道防線,楊玄策隨後對著身邊剩餘的人叮囑道,「短兵跟著我,敲敲盾牌,別太重!」
剩下一什內著皮鎧,外裹扎甲的重甲兵,各自拿著手中粗短棱錘,往左手長牌上的包鐵邊緣磕碰。
發出一陣『鏘——鏘——』脆響。
聲音不大,但這種撞擊聲穿透力極強,足夠覆蓋前院一眾廳室、廂房。
靜待片刻,緊閉屋門內並無身影躍出。
『呸——』
楊玄策突然啐了一口。
「看來老子之前也算沒白費一番功夫,瞧這模樣,倒也打理得挺乾淨。」
「把門都弄開,一個個清過去!」
弓弩、叉手壓住前院陣腳不動,一心提防外敵。
身後屋舍的短兵相接則交給楊玄策身邊體型明顯更壯一圈的重甲勇卒。
重甲兵分成兩伍,沿前院兩側屋舍逐個清掃。
楊玄策領著其中一伍在門前站定,輕輕拉了拉臉上系好的罩布,稍稍活動筋骨,雙手各自拎著一根金瓜錘,一腳踹開屋門。
『嘭!』
「吼——!」
半塌的屋檐下,一具半屍驚叫,卻因手腳斷裂難以挪動。
「還不知逃?」剛才楊玄策在院子裡就隱約聽到這裡的動靜,這就找了過來,隨即獰笑道,「收你們的來了!」
右手高高舉起,重重落下。
『咔嚓!』
半個拳頭大小的金瓜,一擊便把屍鬼顱首敲碎,連帶著下面的石磚也遭了殃,遍布裂紋。
楊玄策環顧一圈,順手用殘破帘布蹭了蹭錘頭污血,待其發覺這間吏房再無其他可疑動靜,這才轉身招呼道。
「走,去下一間!」
......
其餘各處情況也都大差不差。
沿官街經過一間間高門大院,規制小點兒的進去一隊人,大些的便湧進去足足一整支百戶。
這些悍卒仗著甲堅兵利,以橫推之勢蠻橫清掃。
當然,總有些當初清理的不是那麼乾淨的地方,不適於蠻幹,便需稍加變通。
「嗬嗬——!」
在一間府門外,李煜在街上就聽得內里咆哮不斷,似是被隔壁府衙中官兵鬧出的動靜驚到。
他也不著急,招呼身後親隨。
「架梯,弩手登牆,把院門周圍清出來!」
「喏!」
一什搬梯的輔兵一個個上前,往院門兩側架了十架長梯。
下面輔兵扶著,弩手單手攀附,小心倚靠上牆。
上面扣動弩機,然後彎腰接過下面同袍遞上來上好弦的弩具,從腰間抽箭搭上去,對準,再放。
『嗖——!嗖——!』
伴著一陣陣破空聲,和些許倒地悶響,前院四處亂撞的幾具屍鬼便紛紛倒地不起。
循環往復,直至院中再無身影可以站立而行。
隨後有人翻梯入院,打開府門,府外兵卒一擁而入,不多時,後院屍聲、錘擊聲、張弦聲、步履聲一時不絕,好不熱鬧。
稍頃,復安。
「院門外集合,去下一處!」
帶隊武官從後院繞出,甩了甩槍頭污血,便招呼沿途士卒匯聚而出,上街再往下一處清剿。
如此分而擊之,官坊殘屍不過百餘,就此一日而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