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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4章 設餌

2026-08-20 02:06:45 作者: 蝸享家

  正值入夜,入坊各部匯於一處。

  百戶高遠庭麾下一幫部眾,提著鍬鎬,仍在各處埋頭苦幹。

  「景昭大人,屍身的處置今日是來不及了。」

  「得拖到明天,卑職保證在正午以前全部掩埋乾淨。」

  李煜嘆了口氣,為其效率感到無奈。

  「不然......」他下意識嘀咕道,「還是燒成骨灰算了。」

  這座城裡以後還是要住人的,城中屍鬼的殘骸不能只是簡簡單單挖個坑就扔進去。

  燒成灰,才叫個一了百了。

  或是內外都鋪上一層生石灰來兜底。

  不消毒,這殘屍身上疫病難消。

  

  以後說不準就因為什麼機緣巧合,致使城中重演屍禍。

  「不行!」

  但即便如此,楊玄策依舊咬死不鬆口。

  「不能在此地用火!」

  但他也沒蠢到留下這些遺禍無窮的殘屍斷臂。

  「那邊......」

  索性,楊玄策指了指官坊南側外坊。

  「此間外坊已經被我燒作白地,正適合焚屍處置,將屍骨收斂,全拉過去即可設法焚之。」

  「嘖......」李煜故作為難道,「好吧,好吧......」

  「那便傳令明日退回城東休整一日,再令今日城牆上的士卒輪替過來,搬運屍首。」

  搬運一具屍骸,便要牽扯兩人合力,極耗人力。

  但是念在如今官坊內殘屍不多,尚在李煜可以接受的範圍之內,便由他去了。

  至於來日,那就來日再說。

  ......

  待官坊屍身清空,這一日城東這才重新有了動靜。

  四架驢車拉著泔水桶,蓋子捂得嚴嚴實實,甚至還設法包了一層油紙,就怕那沖天的腥氣半道激出群屍凶性。

  驢車入了官坊,各自往四門駛去。

  隨後駕車的一伍士卒,除了車上趕驢的一人,剩下四人各自拎著小桶,這才掀開蓋子。

  「嚯!真他娘的腥,又腥又臭!」

  車上動手開蓋的伍長好懸沒被熏得沒喘上下一口氣,連忙用濕布捂了口鼻,這才覺得好受些。

  「何止,簡直是熏得辣眼睛!」

  車駕旁提桶等著的其他士卒紛紛抱怨,眼角墜著一絲淚光,各自拿袖角擦了擦。

  稍加適應以後,伍長朝下面四人道。

  「拖得越久越危險,快把桶遞上來。」

  「給,伍長!」

  近前士卒連忙把空桶遞了上去。

  那伍長深吸一口氣,把濕布塞回腰間,一手扶著桶沿,一手提著小桶『嘩啦』一聲從中間打了一通穢物出來。

  手上不可避免的沾染了一些說不清是魚腸還是尿泡似的腌臢物,混著濃稠的血水往衣袖流淌。

  「老子的衣服啊!」

  他不由目露絕望。

  啐罵兩聲以後,他這才捂著口鼻,把這一桶血餌遞了回去。

  「下一個!」

  等四人都分到一小桶,車架上的伍長連忙把蓋子蓋了回去,阻絕氣味。

  他隨即向部下發號施令道。

  「去,兩側高門深院,自己挑一個,把這桶里的腌臢之物一點點的撒勻了。」

  「用完了就出來領,直到潑到內院深處,把它們往窄道里引,別給老子偷懶耍滑!聽到沒有!」

  務必使坊外屍鬼一入此地,便會自己尋著血食氣味各自入府。

  屆時分而化之,方可關門打狗。

  每一座府邸,都是一座獨立囚籠,使之互相不得為援,則屍潮之禍自解。

  處處以多打少,則處處皆可勝。

  如此,則城中屍鬼雖有千眾,亦不過待宰魚肉。

  這,便是李煜設下此計之精要所在。

  ......


  其他人忙著提桶進出府門奔走之時,守在車駕旁的伍長不得不忍受著滿身沾染的腥臭氣味兒。

  他抬頭看向城頭旗號,隨即鬆了口氣,由此往復。

  依據約定,城頭立白底『李』字纛旗便是一切如常。

  若是換上一面紅底號旗,便是情況有異,速速趕車回撤。

  若是換上一面純黑號旗,那就是車駕都顧不上了,是最危急的意思。

  到時眾人能撤便撤,實在逃不了,就只能自尋一處僻靜院落藏身,屋頂豎起認旗,靜候他日救援。

  但那一來,生還希望渺茫。

  事關生死,入坊眾人真是一刻也不敢鬆懈,時刻緊盯旗號不放。

  不多時,坊內散出去的士卒各自倉促歸隊。

  「伍長,辦成了!」

  「好!」伍長驅車調頭,連忙招呼道,「那還愣著做什麼?」

  他指著車駕上的泔水桶。

  「把這破桶推下去,咱們趕緊撤了!」

  他們在坊門前就近找了個院子,把空了大半的泔水桶搬了進去,隨後推倒,血污塗了滿地。

  「上車,快跑了!」

  抬頭再看,城頭號旗竟已經換了紅底。

  眾人一刻不敢耽擱,紛紛跳上驢車,驅著車就往東門外跑。

  『嘎吱、嘎吱......』

  驢蹄一陣翻飛,車駕顛得厲害,卻無人對此有怨。

  他們抱著車駕圍擋,心底只盼著再快一些,早點逃出這片必死之地。

  ......

  片刻前,李煜就站在南門城牆上,靜靜望著下方。

  「風起了......」

  他抬頭,轉身看向身後漸漸飄揚的旗幟,一刻也不曾猶豫。

  「換旗!示警!」

  「喏!」

  護旗官抱拳。

  這便是方才城頭上將白底纛旗換紅旗號旗的緣故。

  「起風了,這股腥氣就藏不住。」

  一旁楊玄策點點頭,不由期盼道。

  「現在就看此後的風向變化了,最好不要是西風,讓將士們入坊的一番努力盡作泡影。」

  他們在此算來算去,到最後終究是盡人事,聽天命。

  風向的下風口偏向哪個外坊,就意味著屍群必將因新鮮血食的氣味而暴動不休。

  接著只要適當加以引導,它們自會一頭撞入陷阱。

  李煜抬頭看了看旗面飄揚之處。

  「西南風,不算最差。」

  「不,也可能,這就是最好的天意吧。」

  無論是東風還是南風,都可能同時驚動城中多座外坊內的屍群。

  唯獨這西南風當下最為微妙。

  氣味往城東回卷,卻又捎帶著蹭上官坊北面外坊的邊。

  城西位於官坊西北、正西、西南三座外坊,卻又皆不受其影響。

  當然了,這也算不上巧合,無非是當地農人久居故地的經驗之談。

  臨近四月,此地多南風或北風,東風與西風極少。

  而這,正是他們所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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