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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5章 心火困滅

2026-08-20 02:06:48 作者: 蝸享家

  官坊北面外坊,李煜不知其名,姑且稱之為北坊。

  自城牆上投下目光,卻見坊中游屍漸漸停步,鼻翼聳動,左右張望。

  「吼——!」

  亢奮吼叫者有之,一味埋頭往南者有之,倔犟撞牆者亦有之。

  幸而民坊小院大多淺陋,院牆夯土多有垮塌之處,屍鬼自院中邁步而出,多不受其阻。

  它們沿著坊中街巷,一味尋著氣味往南,雖不知盡頭,卻也格外執拗。

  頗有一股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架勢——騙你的!

  因為它們即便撞了南牆也不知回頭。

  『砰!砰砰砰——!』

  無數雙手臂拍打坊牆,拍打坊門,整座外坊中的散漫屍鬼由此匯成一群,瘋狂推擠。

  「吼——!」

  它們聞得到,渴求之物便在牆外。

  那味道是如此濃重,就連同類身上不斷散發的屍臭味也遮蓋不住分毫。

  西北風帶來的陣陣腥甜鐵鏽氣息,勾動著它們最本源的欲望——飢餓。

  『咔嚓......』

  最先堅持不住的不是厚實的坊牆,也不是格外牢靠的坊門。

  而是......轉軸處最不起眼的硬木楔。

  若是城門,多用銅楔。

  可這只是城中一處並不起眼的坊門,用的便只是幾根硬木楔做軸。

  現在,它斷了。

  一根、兩根......當轉軸上的最後一根木楔也堅持不住,整扇門板『轟隆』一聲砸在地上。

  另一扇門也『咔嚓』一聲倒折了出去。

  

  屍鬼就像傾瀉的潮水,短暫停滯後,便呼嘯著湧入官坊北門。

  南北官街上乾乾淨淨,可唯獨那一座座敞開的高門大院裡,不斷飄散出陣陣腥甜。

  眾屍狼狽爭擠,一座、兩座、三座......

  後面的屍鬼不斷把前面往深處去擠,趴在地上捧著人們挑揀剩下的下水大塊朵頤。

  粉的是粘連的諸畜淋巴,屍鬼輕易嚼不爛,咽又咽不進去,只能是不斷吐了吃,吃了吐......頗為奇詭。

  綠的是膽囊芻草,奇苦無比,帶著些胃酸的酸澀,更有劇烈的腥臭。

  可那一具具屍鬼伏在地上,將其捧在手心,如享珍饈。

  它們如牲畜一般,只一味尋著人為潑灑的痕跡不斷深入,漸漸地,各自之間散得越來越遠。

  「時候差不多了,得滅滅它們的心頭火。」

  李煜故作神秘道。

  他隨即向一名家丁招了招手,附耳幾句。

  「喏!卑職明白!」

  家丁轉身靠近旗令官,隨即令旗變幻,向西、北兩側門樓傳信。

  「心底擔心就是擔心,還非得說勞什子滅火......」

  楊玄策隨後會意,順口嘀咕了兩句。

  「不就是下去點起煙塵霧靄,遮蓋官坊異味,謹防風向突變嗎?」

  「弟兄們,隨我來。」

  他回身招手,呼喚南門樓上待命的一眾營兵。

  北門一隊人繞過北坊,直撲官坊與北坊之間的隔街,力圖封堵這條隔街兩側之坊門,阻絕兩坊交通。

  西門也是一隊人,繞過城西三座『屍坊』,緩步小心靠近官坊西門,將之關合。

  南門楊玄策所領一隊營兵,直穿早就燒成白地的南坊,撲向官坊南門,將之關合。

  至此,加上官坊東門本就未開,官坊四門齊齊關合,便是第一步瓮中捉鱉。

  最後,將士們在官坊外的三面隔街周圍設下濕草、濕柴,堆煤強燃,升起滾滾濃煙。

  此時即便風向再變,官坊內的血腥味在煙塵遮蓋下,也難以再傳入城西三座外坊惹出浩大動靜。

  這,便是李煜口中滅了屍鬼的心頭火一說。

  至於第二步,喚作關門打狗,此舉重在關門,而不在打狗......

  仍是那候在坊門外的三隊甲兵,分別派遣軍中身手矯健、善攀越者架梯入坊。


  入坊之屍幾乎都被分流引入不同宅院,坊間街道上反倒是乾淨到空無人影,行動起來格外順利。

  他們躡手躡腳地靠近一處處官街府門,緩緩合攏虛掩。

  因為各處府門本就是向內開的,所以反倒不需要特意追求封堵。

  只要把門合攏,即便裡面的屍鬼聽到動靜來尋,也大概率出不來。

  至於小概率......那就交給他們手中弓弩刀槍,三兩具屍鬼當面,亦不足掛齒。

  待到坊中士卒翻梯而出,坊門外靜候的一隊甲兵這才徐徐回撤。

  城牆馬道因封堵而難行,他們便如來時一般,紛紛登上步道階梯上城,再沿城牆繞行返回城東駐地。

  如此,半日方畢。

  全軍縮回城東駐地,午時做炊用飯,未時三刻自東市西門方出。

  其眾大開官坊東門,沿坊內官街直行,如前日一般,分隊而入沿街府宅,逐個清剿......

  因屍鬼為深院窄道所困,入府官兵先攏院門分隔,再行清剿之事。

  這麼一來一回,眾人熟門熟路,有記性好的甚至能記下一座府院中有幾處跨院,幾座亭台。

  入府就像是回家了一樣。

  屍鬼反倒才是那不請自來的外客,在主家面前無處可藏。

  確如李煜料想。

  屍鬼的數量優勢被最大程度稀釋。

  他們這區區三百精兵的數量優勢卻被局部地形放大至極限。

  官兵處處以多擊少,則處處皆可勝。

  如此,安有敗途?

  便是楊玄策當面,也不得不承認,李景昭此番舉措可謂之智慮周全。

  以他看來,李景昭這人並非善於奇謀險招,而是獨善守身。

  當李景昭守得身邊的一處處缺漏皆被一一堵死,周身無缺,自是百戰不殆。

  放到以前,李景昭這種人常因戰機易逝,故此兵爭難勝,多為守成之將。

  可眼下遍地屍鬼無謀,他這後發制人的保守做派,反倒比楊玄策這樣的沙場老將更顯合適,甚至於時常顯得遊刃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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