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探查,其實李煜還真就沒能力向此投放斥候隱蔽探查。
不是說願不願意,而是如今之荒野危機四伏,實乃步步殺機。
上岸早了,斥候們就得被遊蕩的屍鬼困在荒野。
不是人人都有當初李煒那麼幸運,機緣巧合下得以死裡逃生,也不是人人身邊都有個願意捨命相救的李冉。
上岸晚了,鎮北關居高而望,下游風吹草動並不好藏。
在對方眼皮子底下行船放人,那又是自投羅網。
總之,歪門邪道的路子暫時是走不通了。
便只能走走正途。
「我意,」李煜當著眾人的面宣布,「遣使而行!」
別忘了,他們打的是朝廷的旗。
朝廷天使巡覽四方,便是草原諸部亦不敢輕犯其威儀。
兩軍交戰不斬來使,這是守禮。
不守禮的蠻子,是沒法兒在這片地界混飯吃的。
因為順軍一旦不講道義,那才是一場空前大災。
以前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
主要是,讓鎮北關裡頭的人知道他身後的順軍還在......想必這能讓他們收斂許多。
「可是,」被召來商議的楊玄策狐疑道,「咱們去哪兒找個死太監?」
「內臣,」李煜糾正道,「是天子內臣、內官。」
「想讓別人信,起碼咱們自己嘴上得把著門。」
「好吧,內臣。」
楊玄策改了口,但還是問道。
「那這個內臣哪兒來?」
「找個人,割了二兩肉送過去?你確定人家樂意?」
豈止啊,這是斷了根脈,不得讓人恨死?
別說出使,怕不是他們自己往對手手裡送去內賊。
這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到時候幽州順軍的衰頹處境根本藏不住。
「當然......」李煜賣了個關子,「不會。」
「找個面容清秀、下頜無須的糊弄糊弄就成,你還真當天使的褲襠是誰想掏就能掏的?」
楊玄策轉眼一想,『也對。』
天子近臣,除非撕破臉,不然誰敢去掀他的底褲,看看那二兩肉到底還在不在?
楊玄策意有所指道,「清秀的倒是肯定有,但是就怕這些毛頭小子不頂事兒。」
「不過一個名頭罷了。」
李煜攤了攤手。
「駐遼正使太監暴死屍口,朝廷遼東無人可用,只得由隨行小黃門補上,順理成章。」
「遼東屍疫肆虐,大家心知肚明,咱們真裝的歌舞昇平,反倒沒人信。」
官字兩張口,想怎麼說,不還都是他們自己說了算。
李煜就不信這些人還能和洛京傳信不成?
要是真能,那反倒是好事。
朝廷大軍若能收復遼東,他們這些人歸附招安,似乎也沒什麼大不了。
終究還是背靠大樹好乘涼。
多了不敢說,李煜至少撈個千戶不成問題,甚至就連總兵的位置都能盼一盼。
這也算是出人頭地、威震地方的一條路。
李定璋出言道,「卑職倒是覺著合適。」
許開陽也抱拳道,「不妨大膽施為,反正情況最差也壞不到哪兒去。」
使者已經是他們能想到的成本最低的法子了。
死個三五人,對他們這些見慣生死的武官而言,連眼都不用多眨就能接受。
楊玄策聳聳肩,無所謂道,「好吧,我也沒問題了。」
反正出人是不可能從他手底下出的,他索性也樂得耐心等待。
畢竟要的是面容清秀、無須之少年,才能勉強裝得像個內臣。
試問,那群死人堆里打滾兒的營兵,哪個不是虎背熊腰,哪個不是鬍子拉碴。
他們幹不了這娘們唧唧的活。
眾人目光漸漸匯集在李定璋身上。
也只有他手底下的鐵嶺百姓,或許會有符合這個條件的年輕人了。
李定璋也識趣道,「卑職稍後就回所城,去看看有無合適之人選,最遲明日當有定論。」
「對了,」李煜點點頭,補充道,「不妨再多加幾條。」
「這人選膽子得夠大,起碼別嚇得尿了褲子,失了我朝威儀。」
維護朝廷的面子,就是保護他們頭上的虎皮。
「那......」李定璋小心探問道,「不知景昭大人有何高見?」
李煜不答,只是目露深長。
「嗯......」
如果再問下去,那就是他不懂事兒了。
迎著李煜意味深長的目光,李定璋連忙點頭。
「懂了,懂了!」
「所以這人最好是自願,強迫來的終究不美。」
李煜頗感孺子可教。
既然要扮,就不能半途而廢。
若到了急迫時......哪怕毀屍滅跡,也比落了外人把柄要強。
「正是如此。」
李煜細細叮囑道。
「朝廷天使可以死,但絕不能受得分毫輕辱。」
「否則,以後朝廷復遼,我等也不好交代。」
李煜的話中難得透著一絲森寒冷意。
人人皆道菩薩心腸,可怒目金剛也常伴身側。
不是不用,只是時候未至。
時候到了,便可一窺其威。
朝廷這條退路既然還在,李煜在這件事情上就不能做絕,餘地總是要留的。
假冒內臣還算不上株連大罪,秋後算帳也遠遠談不上。
這些權益之謀,到頭來無非一句『便宜行事』即可推脫。
可一旦擺到檯面上成為外人眼中的天使,那意義就大為不同了。
天使,起碼得讓他體面,哪怕最後只是死的體面。
但這真的很重要,即便到時不願體面,身邊也得有人幫他體面。
「嘿,」楊玄策突然感慨道,「這時候我倒是挺想念那個毫無存在感的死太監。」
「王伺恩,東征大軍的東路監軍太監。」
他向眾人閒談介紹。
「那可是正兒八經從洛京派來的內官,可惜跟著孫總兵南下還鄉,也不知道現在跑到哪兒去了。」
「說不定......現在都入了山海關呢?」
「他要是在,那咱們連冒充這一步都省了,直接可以照章辦事。」
「遠水解不了近渴,」李煜隨意擺擺手,「這種人做夢都盼著回洛京享福,誰會陪你個丘八在遼北守著一片廢墟?」
「那倒也是,」楊玄策點點頭,「不過這人倒是挺有一股子狠勁兒。」
「內官裡頭,敢拔劍沖屍的,估計不算多。」
這話一出,倒是讓李煜不由高看兩眼。
哪怕只是臨陣做個樣子,起碼這位監軍太監也是個很合他們這些邊地武官胃口的內官。
也難怪楊玄策現在還能想到這麼一號人物。
不過終究是下落不明,也就只能嘴上過過癮罷了。
「就這麼定了。」
李煜拍板道。
「內官天使是面子,再挑個真正能說話的里子,這齣使就算是像模像樣了。」
內官配文官,往年順廷出使草原諸部,差不多就是這麼個組合。
內官好湊,那......文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