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承不承認,現今人才凋敝就是事實。
不管李煜往學堂里塞了再多讀文識字的幼童,那也得五年、十年後才能初見成效,總之解不得燃眉之急。
況且,這還不能是一般的窮酸書生所能假冒。
身上沒點兒官場養氣功夫,怕是根本壓不住場子,示敵以弱,那就與出使初衷背道而馳了。
「張太守那邊......想來是有人的吧?」
不知是誰突然提了句。
眾人面面相覷,也不敢肯定。
還是李煜拍板道。
「張太守府中幕臣俊才想來不少,我去信一封,看看能不能借一兩個人來。」
「就算借不來門客,退而求其次,借他幾個瀋陽屬吏總歸是應當不成問題。」
不管怎麼想,張太守都沒有跟他們對著幹的必要。
他身邊門客也好、功曹主簿也罷,哪怕只是個門下掾,想來在瀋陽那地方都是有幸見過天使出巡的規程。
也只有這些人過來幫著張羅,才能把李煜想搞的朝廷使團扮得像模像樣。
換了旁人來,只能是無處下手。
「來人,取紙筆來!」
李煜當堂動筆,當著眾人面書信一封,交託道。
「許將軍,務必派快船加急南下,送達撫順縣張太守親啟。」
「咱們這招虛張聲勢能不能成,就全看張太守願不願意鼎力相助了。」
在場眾人大都跟張輔成不熟,楊玄策也只能感嘆一聲。
「但願如此......」
「若能不戰而屈人之兵自是最好,可也不能不做好最壞的打算。」
「那是當然,」李煜點頭,「有許將軍為後援策應,定璋兄、松庭兄與楊校尉鐵壁相連,只要多加小心,守土不成問題。」
李松庭出列抱拳道,「卑職麾下水師定不負校尉期許!」
下座的李定璋也當場表態,「我等城在人在,城失人亡!絕無後退之途!」
這倒是實話。
他倒是想退,可要是沒有李松庭和許開陽的准許,他便只能困於清河北岸孤地。
老老實實的守著所城,反倒才是最明智、存活概率最大的選擇。
恐怕三人之中,對使團最抱有期望的,也就是他了。
見此一幕,楊玄策咧嘴笑了笑。
「不愧是景昭校尉挑的人,起碼都有些擔當。」
他拍了拍胸脯保證道。
「開原城,要麼在我手裡重建,要麼......老子就一把火燒成白地。」
「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毀其節。」
「這幽州邊軍的最後一絲氣節,我不守誰守?!」
李煜撫掌贊曰,「諸位,當以楊校尉為榜樣啊!」
列位武官齊齊抱禮,「卑等謹遵教誨!誓死保疆!」
......
漕船船隊返程時,一艘蒙沖快船一馬當先,如脫韁野馬一般急速划槳。
船上輔兵擠得滿滿當當,每個槳位都是三班而倒,船速如飛,就圖個『快』字。
快船過清河關而不入,直下汎河所城城外水寨。
入城又有快馬奔馳,沿途騎巡小站,換人換馬,持信一日百里。
書信落筆第三日,便已經送抵撫順縣城外。
「府君,此為李校尉親筆。」
郭汝誠帶著書信,匆匆而入府衙。
此時此刻,撫順縣百姓靠著給北岸諸衛挖煤送煤,可以果腹穿衣,沒了生死之難,撫順縣的局勢也就逐漸平穩了下來。
現在最讓張輔成苦惱的,也就只剩下春耕了。
眼看時間愈發緊迫,但他們卻連開荒都非常窘迫。
不是沒有地,而是南岸游屍擾得百姓不好安心耕種。
至於清理,又要牽扯到愈發緊缺的人手。
城中兵丁光是維持縣城、礦場再到通遠石橋這麼個三角區,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嗯......」
張輔成接過信紙,細細閱覽。
「這混小子,膽子是真不小啊!」
張輔成順手將信遞了回去,「汝誠也看看,說說看法。」
「冒充使團?」
郭汝誠頗為失色。
初時覺得不妥,可細細思忖,卻又發現莫名有戲。
如果可以,他們當然不希望外民竊居遼東故地。
這片守了二百年的偏遠疆土上,誰又願意去當那第一個開此先河的罪人呢?
「看起來,似乎汝誠並不反對?」
張輔成眼光何等老辣,一眼就看出其意動。
郭汝誠坦言道,「即便朝廷棄我遼東,可我等又如何能屈從蠻夷?」
「我等絕不能復前朝舊事啊!」
遼東的重要性從不在於能為朝廷提供多少賦稅,而是不能為他人所占。
古有高句麗之患,後有渤海、契丹、女真、蒙古、後金......
歷朝歷代,幽薊門戶每每失陷,必因遼東而起。
北塞禍亂,多因外虜竊得遼東城池冶鑄之便而興。
「是啊......」
張輔成長嘆一聲。
「遼東地方,都是好土地,請客易,逐客難。」
「這忙......看來是不幫都不成了。」
於公於私,他都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諸侯用夷禮則夷之,進於中國則中國之。」
「我張輔成世食君祿,自是不行夷禮,唯從中國也!」
「府君聖明!」
郭汝誠深深一揖,英雄所見略同。
「汝誠之見,當用何人?」
張輔成已經尋思著麾下屬吏之中,有何人可獨當一面。
郵曹,此職經手公文、郵驛極多,耳濡目染之下,對朝廷天使規制也算是知根知底。
不過那人就是個沉悶性子,一貫本分做事,口舌卻是遲鈍了些。
當個說客,卻是不妥。
若是辦砸了,丟的可是天朝上國的威儀。
門下掾,此職為太守親吏,自從郭汝誠升遷佐官以後,這個侍從吏員的職位暫時空置,也已經有些年頭了。
主簿,掌管文書,諸曹辦事掾吏皆有涉及,似乎是個不錯的人選。
張輔成出神地凝望茶盞,心思百轉。
郭汝誠卻是請命道,「府君,捨我其誰?」
「昔日天使巡疆,每到瀋陽停駐,哪次不是在下經手置辦?」
他就像張輔成的影子,以太守親吏的身份,長期統籌曹掾各方,招待天使,就是昔日本職之一。
若論此地誰最了解那些洛京派下來的太監脾性,還有出行規制,實在非他莫屬。
就算是張輔成本人都比不過。
用他來擔領使臣,甚至以假亂真也不成問題。
如此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誰又能分得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