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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1章 旄節之秘

2026-08-20 02:07:08 作者: 蝸享家

  其實,規制中有一死物,比活著的內臣本身更重要。

  那便是象徵著天子親臨的『旄節』。

  順廷承襲劉漢,故此使者沿用赤色節旄。

  此物以竹為之,柄長八尺,以氂牛尾為其眊,三重流蘇,取象竹節。

  這東西,若是不知其理,胡亂拿根木棍縋著幾個蓬蓋,那就貽笑大方了。

  郭汝誠願意去,張輔成其實是很猶豫的。

  作為其府中文膽,郭汝誠之生死,一定程度上決定了撫順縣的局面是否安穩。

  但是......也正如其所說,此地能真正擔負此任者,少之又少。

  好在李煜於書信中留出三天為限,他們才有時間細細思慮此中得失。

  不過,天子使節的製作,確是不能拖。

  由郭汝誠親筆描摹,附以詳解,轉交留鎮啟梁山的屯將徐桓手中,由他收集材料,儘快趕製。

  

  八尺的竹竿倒是好說,派人出城去多找一找總能找到。

  無非是需要往上塗抹一層朱紅大漆,再多加點綴紋飾。

  氂牛尾,遼東肯定是找不來的。

  一般的商販也不會倒賣這類物件,於是只能用其他絲線來替代,寄希望於在不懂這裡面門道的外人面前糊弄過去。

  這一點倒是希望很大。

  這三天,上百女工圍著這根神神秘秘的旄節忙碌,她們不知此物何用,但大概能感受到官老爺們對它的重視。

  為趕製此物,啟梁山內經手之人共有三位。

  屯將徐桓,校尉夫人李雲舒,還有百戶李順。

  三人之中,李順是真正負責督工的人選,深知此物之用,足可見其深受李煜信賴。

  而李雲舒透過家書能曉之六七,但她並不負責實際督造,而是負責將郭汝誠描摹的整張圖樣進行分解。

  由此每名女工只知自己經手的區區一角,而難窺此物全貌,便無泄密之憂。

  殺人滅口,總歸還是下策。

  有些秘密,唯有遮蓋在眾人習以為常的模樣下,反倒才是最安全的。

  至於屯將徐桓嘛,他只是門面,負責出面與撫順縣經手書信,但並不願親力親為。

  是不願、不能,也是不敢。

  他還想留著性命,以後含飴弄孫,從侄子徐崇德膝下過繼一個,他這一支也算是後繼有人。

  是故他在啟梁山這三人之中對此事知之最少,更是諱莫如深,並不願提及。

  他或許猜得出,也或許猜不出。

  但歸根結底,一人之言不過空口白牙,只要他日不留把柄即可,倒也算不上什麼隱患。

  待旄節各個部件製成裝箱,郭汝誠所繪圖樣便被李雲舒親手焚毀。

  箱子由李順率順義堡舊部親自押送往撫順縣。

  二人於院中屏退旁人,李順這才抱拳道。

  「郭大人,東西都在此中。」

  「漆色、紋飾都好辦,只是旄節難免差強人意,氂牛尾在遼東實在是稀罕物。」

  郭汝誠輕輕頷首,上前翻開箱蓋,親手拿了出來。

  「竹長八尺,內徑寸余......」

  他一邊嘀咕,一邊上手丈量。

  稍頃,郭汝誠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錯,竹身筆直,節有九段,足夠用了。」

  隨即,他放下竹竿,又俯身拾起所編節旄,上下打量了一番。

  「摸著確實是差了些意思,若是宮裡的老人,應當是能一眼看穿。」

  「不過嘛......」

  他先是搖了搖頭,隨即又點頭。

  「此時倒也算是有了七八分相像,糊弄糊弄別人,應該是沒問題。」

  「郭大人放心!」

  李順插話道。

  「整個遼東的鎮守太監,幾個巴掌就數得過來,這東西,恐怕除大人外,再無人可以辨認了!」

  常人一生能看一眼天子使節都已是難得,更別說上手去摸。


  如此大不敬,殺頭也並不為過。

  這根假節,其實就跟假太監的下面是一樣經不起細驗。

  摸不得,也碰不得。

  但是話又說回來......除了使臣以外,這兩樣東西又有幾個人敢真正上手去摸、去碰呢?

  如此,假的也可以是真的。

  「哎——」

  郭汝誠突然長嘆一聲。

  他這聲動靜,搞得李順猝然緊張起來,連忙問道。

  「郭大人,可是形制有什麼不對之處?」




  郭汝誠抬手搖了搖。

  「非也,非也......」

  「不是此物有問題,而是我心難安吶。」

  「不瞞你說,」他突然推心置腹道,「自隨府君入撫順之地以來,我想過很多種可能......」

  或許是兩方翻臉,隨之刀兵並起,互有吞併。

  或許是李景昭感召忠義,歸於府中幕臣之列,共謀前程。

  當然,也可能是張府君不得不委身其下。

  就之前來看,局面本該越發偏向第三種情況。

  可是此時李煜一封書信,搞出這麼一出假使團的戲碼,倒是讓兩方忽然不得不同流合污。

  這個秘密,確是夠他們互相吃對方一輩子的了。

  「哎——」

  看著箱子裡尚未拼接完成的天子節,郭汝誠此時心中說不出的惆悵。

  「我等世食漢祿,今日竟妄代天子威儀,實在是造化弄人吶。」

  一輩子聖賢書,講的便是君臣綱常,也是他曾經奉之圭臬的信念。

  可如今事到臨頭,郭汝誠才驚覺,他自己反倒成了那個離經叛道之人,一時也覺著箱中之物愈發刺目。

  李順反倒是不甚在意地說。

  「此物到底不過一根青竹,幾頂華彩而已。」

  「我們不必上街指著它說是天子使節,別人也會把它當是天子節來看待。」

  「若能換得遼北諸衛一時休息,也未嘗不是大人們所行的救世濟民之舉。」

  郭汝誠不由高看一眼。

  沒想到一名李氏家丁口中,竟也可出此等真知灼見,倒也是個人才。

  「是啊,」他不由讚嘆道,「此間死物與活物,究竟孰能可貴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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