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團草草組建,便不得不啟程,實在是沒有多少時間能給他們耽擱。
局面說是爭分奪秒也不為過。
通遠石橋南寨。
頂著副使名頭的郭汝誠,攜標營銳卒二十人,由此地借啟梁山車馬、驛道,押箱北進。
不是張太守不願意派給他更多護衛,而是一人三馬,暫時就只能抽調這麼些人手。
這就已經是啟梁山內那座小型養馬場所能提供的鼎力支持了。
除了小馬駒和孕期母馬,此間餘下戰馬數量也就只能做到這一步。
駑馬不行,因為不夠快,耐力不夠強,就會耽誤行程。
途中借巡檢司騎巡的坐騎輪換,可做到日行八十里。
不是不能更快,而是怕郭汝誠這麼個人物被顛出毛病,那才叫因小失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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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行,可全指著他一人。
出發第二日,他們一行便已經身處汎河所城內了。
接下來,改換水路。
馬匹則移交所城鎮守百戶余錚接手,後續會有專人負責押運,把這些絕對稱得上寶貴的戰略資源安全運回啟梁山馬場。
來接他們的人,正是許開陽。
「許將軍,久仰大名了!」
二人碼頭初見,郭汝誠倒是很熱情。
只是許開陽卻一臉莫名,他倒不記得自己這麼個小角色,什麼時候能跟太守府搭上交情了?
說實話,許開陽自知一介屯將,確實不配入堂堂太守眼中。
他跟瀋陽府的太守屬官可是真的不熟。
一邊是遼陽,一邊是遼北,細分下來,轄制範圍都不一樣,所以最多也就是曾有幾面之緣罷了。
最近一次見面,大概還是因為東征聚兵,於瀋陽府過境時有過點頭之交。
面對郭汝誠的示好之意,他竟是不知道該不該接,一時僵住了。
「總兵孫邵良,校尉蔡福安。」
似乎是看出他的疑惑,郭汝誠提了兩個人名。
「嗨!」許開陽一拍大腿,暫且放下了心,「原來是這兩位大人啊!」
「不知,他們近來可好啊?」
有時候想一想,倒也是挺令人感慨,他們這一支東路軍,現在散在李景昭的地盤上,簡直到處都是。
尤其是那景昭校尉一手新編的啟梁衛,各部百戶或多或少都有幾個營兵擔任隊官、隊率。
畢竟,論起行軍打仗,也確實是這些人最有本事。
按照李景昭能者上、庸者下的粗暴邏輯,這些營兵不出人頭地反而奇怪。
許開陽仔細一想,他這也算是朋友遍布各方了吧?
到處都有昔日東征的老弟兄,他也是多少沾了點兒光,這才受得重用。
比起那個主動在啟梁山坐冷板凳的屯將徐桓,可是強了不止一星半點。
郭汝誠笑眯眯地說道。
「孫總兵一去再無消息,蔡校尉倒是守著撫順礦場,日子還算過得去。」
「他麾下營兵或許比不得許將軍這邊風光,但張太守供衣供糧,也不至於短了用度。」
「誒,」許開陽心底都樂開了花,「卑職何德何能,敢與蔡校尉比肩?」
「都是景昭校尉和楊校尉兩人的功勞,二位大人合力北進,方有今日大好局面。」
蔡福安嘛,他當然認識。
東路軍昂揚之勢便是止於咸興府兵敗,城中折了七百弟兄。
就此揭開了他們東路軍敗逃的序幕......
當初,沒被孫總兵殺頭,也算是他命不該絕。
另一方面,許開陽也不由慶幸自己是跟在楊校尉麾下,這才避開了那處死地。
隨著屍鬼之危徹底擺在明面上,東路軍內部在敗逃途中,這位蔡校尉的風評才逐漸轉好。
後來的事情,許開陽也聽說了一些。
孫總兵過境瀋陽,將瀋陽、遼陽兩地營兵交託,這才補了蔡福安麾下戰損。
後來常駐撫順,大概是為了避嫌,也從未與渾河北岸舊識往來書信。
這人倒是和屯將徐桓挺像。
都是不想再胡亂折騰的主兒。
「二位校尉自是有功於社稷。」
郭汝誠點點頭,不置可否。
客觀上來說,遼北諸衛光復,確實是依賴李景昭和楊玄策兩人一路北討屍地,方救萬民於水火。
可有些細處,不能深挖,這才能你好我好大家好。
所以啊,先把眼前這一關渡過去。
後面的事,大概也都是水到渠成了。
這判斷或許是武斷了些,但郭汝誠確實是對於這位李校尉一向印象不錯。
越是標榜愛民的士人,大抵都沒法子對李煜治下的百姓盛景有什麼抵抗力。
「二位大人,東西已經裝船,還請登船吧!」
甲板上的呼喊聲打斷了二人有一句沒一句的寒暄。
許開陽連忙讓身作請,「郭大人,快請上船!」
「今日到清河關歇息一夜,明日便至雙清所城。」
「許將軍,同請。」
郭汝誠感受著胯下的酸痛,勉強擠了擠笑臉,便拖著疲憊的身子往船上走。
他也確實是需要小憩一番,才能養足精神。
沿途換馬不換人,這跑的不僅是路,更是他們的精氣神。
就這麼個跑法,也難怪每當八百里急報過境,瀋陽太守府外就時不時累死一兩個信使。
以往只覺尋常,如今......他反倒是能稍加共情了。
......
曠別數月,李煜和郭汝誠的再次會面,發生在清河北岸水寨。
許開陽派了快船通報,給了李煜提前召集一眾將校的空餘。
「郭大人,別來無恙!」
「景昭校尉,風采依舊啊!」
二人簡短見禮,李煜隨即為他介紹身後眾人。
「這位,是楊玄策,楊校尉。」
「那位,是鐵嶺義軍重組的鐵嶺千戶部屯將,李定璋。」
其他百戶武職,便不值得李煜親口為之介紹了。
「楊校尉,久仰大名,在瀋陽府時便常聽蔡校尉提起您。」
「李屯將,幸會。」
郭汝誠的態度透著冷熱,不過倒也尋常。
順軍體系當中,義軍當然是天然便低人一等,營軍又在軍中向來高人一等。
這一高一低,郭汝誠也知道該如何區分對待,同時又拿捏著其中微妙尺度。
上顯熱切不至露於諂媚,下持秉公辦事不至招恨,這點兒必要的官場功夫,郭汝誠倒是早在太守府就被錘鍊得爐火純青。
如果......李煜沒提『義軍』這兩個字,或許郭汝誠的態度會和對待許開陽一樣親近。
但他提了,郭汝誠便敏銳捕捉到,似乎這位李姓屯將,反倒不如楊玄策更受李景昭信任啊!
反觀李定璋沒什麼經驗,不懂這裡面的彎彎繞繞,打從心底就沒敢奢望跟這位太守佐官套近乎。
郭汝誠不冷不淡的態度,他反倒覺著自在。
反正他記得自己跟李景昭是親族,這就夠了,其他人的關係......好似還真不需要太過經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