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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4章 遺澤

2026-08-20 02:07:18 作者: 蝸享家

  「鎮北關,北疆門戶也......」

  遠遠看著那座城關,郭汝誠心中湧起萬般酸楚。

  好好的一個遼東,怎得就到了今日這般田地?

  船隊一路不停,一直到了關城三里外,方才下帆沉錨。

  信使乘坐蒙沖快船前出,繼續靠近關城。

  ......

  此時此刻,鎮北關城頭上已經吵翻了天。

  「順軍來啦——!」

  喊叫聲中驚訝者有之、欣喜者有之、畏懼者亦有之。

  可就是沒幾個人想著轉身就逃的。

  不是不怕,就是單純的沒地方可去了。

  「開門!快開門出迎——!」

  有個小頭人連忙高呼提醒,眾人這才如夢初醒。

  「各位快回去報給自家大人們!」

  有人問道,「那城門?開還是不開?」

  這個問題,使得城頭上值守的一眾兵丁無話可說。

  這兒最大的也就是個小部落的頭人,今兒個剛好輪到他守南城門。

  他想開門,但其餘部落的頭人也不一定能同意,這事兒只一個人說了不算,得所有人一起商議。

  「該死的,順軍北伐,我看你們誰擋得住!」

  那頭人憤憤道,領著自己手底下的牧民匆匆下了城頭,去城中府院各處通知其他部族。

  不多時,蒙沖靠岸,信使獨自小心驅馬上岸,至城下十丈外才停下高呼道。

  「朝廷天使巡駕!關內何人,還不速速報上名來!」

  他等了好一會兒,卻遲遲不見有人答話。

  無奈之下,他折返岸邊向船上同袍傳話。

  「城上有人,只是半天沒個領頭的答話,你們先去通知郭大人,問問他的意思。」

  「沒問題,」船上什長忙問道,「那你呢?」

  「我?」信使拉著韁繩,翻身上馬,「我去城下候著,若有傳訊,請再派人來就是!」

  

  言罷,他便駕馬奔回城下,繼續向城上問話。

  ......

  鎮北關城內,一眾人齊聚市口空地,亂鬨鬨的正在爭吵。

  有人不敢置信地,「是順軍打過來了?!」

  「順軍......順軍......不是都成了妖魔,已經侵入草原去了嗎?」

  「他們,怎麼又回來了?!」

  想當初草原上屍化的順軍出牆肆虐,以至於各部殘眾不得不蟄伏以待。

  初時還好,草原畢竟廣袤,牧民游騎腿腳又快,惹不起還躲得起。

  躲避途中,先是腿腳乏力的小牛、小羊、小馬駒多有夭折。

  然後連日奔逃,馬匹牛羊也養不起膘,到了冬時牲畜全得遭殃。

  可部族存續靠的就是這些『牧產』,它們在草原上是食物、也是燃料、亦是衣物之來源。

  牲畜少,能養活的人自然就少。

  於是年紀稍大的老人開始被紛紛拋棄,或主動,或被動,只留下精壯婦孺守著牧場。

  這時候勉強還算可以度日。

  屍鬼可是無差別的襲擊,歸義的也好,不歸義的也罷,但凡被這些鍥而不捨的妖魔撞上,草原部落不死也得脫層皮。

  到了冬天,人們只能老老實實地縮在帳中,一天天看著帳外的阿日嘎勒垛一點點變少,順便祈禱那些瘦弱的牛羊能夠撐住嚴寒。

  這時候,部族能不能熬過去全靠天意。

  阿日嘎勒垛,其實就是壘砌起來的干牛糞,這些日積月累的干糞餅,就是草原上最常用的薪柴。

  總之,付出不小的代價後,乾裕三年的尾巴就這麼糊弄了過去。

  然後到了乾裕四年以後,情況便又不一樣。

  因為屍鬼已經徹底散開,四處傳播死亡......

  所經之處,人畜屍首倒下不知凡幾,草原上本就不甚豐沛的水脈隨即受其污濁。

  這種情況下不管是誰,都難以知曉半途行經的支流上游是否有屍腐於側畔......


  屍腐,則生疫。

  水疫,則不能飲。

  如果非要喝,就是賭命,賭輸了就大概率會因痢疾等病症脫水而死。

  於是明明眼前有水,可諷刺的是,缺水飲用的困境困擾著草原上的大部分人。

  要說這事兒,後來隨著少數順人僥倖逃入草原,倒也或多或少帶來些許中醫之道。

  再加上一些大膽巫祝的胡亂摸索,經過好一番折騰,方才可以確認......

  燒煮過的水能喝,這倒是不難推敲。

  但有辦法不代表就能解決困境。

  最重要的一點是,水要怎麼燒煮?

  要用火!

  可日日點起火苗,卻是奢侈得不能再奢侈的一件事。

  便是部落頭人,也不敢如此揮霍。

  草原上沒樹可砍,無炭可挖,日日取干餅燒水飲用,拖到冬天又會因為燃料短缺而只能等死。

  乾裕四年秋時,本該是牛羊正肥,結果實際情況卻遠遠不如預期。

  拖到入冬,至少有一半的族人和牲畜都得被活活凍死。

  一些小部落深受其害,手中的燃料儲備甚至都不一定能撐到冬日。

  於是乎,草原各部的目光不約而同向南方投去。

  而且,另有遼澤陷屍難以察覺,殘屍、疫病皆覆於其表,人畜誤入,則性命難存。

  是故草原諸部不敢輕易靠近錦寧等腹地,只得向路途更為順暢的遼北靠攏。

  楊玄策早些所見遼北邊牆的烽火,便是他們帶來的。

  ......

  至於山民嘛,又是另一種情況。

  大抵是因為山林獵物被屍鬼驅逐捕獵,本以漁獵為生的各部山民,生活愈發緊迫。

  勒緊肚皮過日子,說的就是他們了。

  體型大些的獵物被屍鬼捕了個七七八八,即便沒被捕殺的,也被它們攆出了至少百八十里開外。

  正是所謂,豺狼虎豹皆需避其爪牙。

  山泉水是夠乾淨,可腹中吃食卻是一天比一天窘迫。

  吃了上頓沒下頓。

  這時候,不少人的目光便投向順庭羈縻治所,也就是塞外的那些零星衛城。

  有些地方,尚有順軍殘部堅守,當地鎮守千戶或多或少還有些家底。

  有些地方,則乾脆早已城破。

  城中屍鬼肆虐,實在令人生畏。

  況且,即便有人能趁虛而入,吃下這些塞外羈縻衛城的物資,其實也不過是杯水車薪。

  大部分部族想要徹底解決問題,只能南遷,唯有遼東百萬積余,才是能真正一勞永逸的答案。

  而且邊牆這東西,能防外,自然也能防內。

  牆面上兩頭一堵,中間就是一片頗為安穩的自留地。

  屍少可抵,屍多可退,實在是一等一的去處。

  由此,草原、山林之間都少不了窮途末路的各部殘餘逐漸向邊牆匯集而來。

  其中地處遼東北疆的門戶——鎮北關,便是許多人的首選之地。

  時至今日,他們......還真就借著關內順軍校尉部遺留下來的遺澤,方才得以喘息,過了個還算平穩的冬天。

  時間就此來到乾裕五年的四月中旬。

  順軍水師沿大清河北進,大舉兵臨城下,這便是他們所看到的。

  其人自言天使巡駕。

  於是竊關諸部頭人各自誠惶誠恐,其情實在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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