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團回返,郭汝誠正與李煜會面於水寨其中營帳。
初聞斯蒂龐克男孩兒之名,李煜頗為驚異。
他言不由衷地誇讚道,「吳敬忠......敬忠,好名字。」
「若校尉有意恩賞,」郭汝誠揖禮,「還望賜他個一官半職,也算不枉此行了。」
李煜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儘管他還不清楚郭汝誠私底下以命作保的約定,但這並不妨礙他把這個孩子安置下去。
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
這是大忌。
從此刻起,吳敬忠要活著,還得活得很好才行。
李煜突然問道。
「我聽聞,吳疙瘩的新名,是郭大人所賜?」
至於聽誰說,當然是李定璋了。
他挑的人,總不可能連名字都不知道。
「正是。」
郭汝誠頷首。
「嗯......」
李煜隨即沉思該對其如何賞賜。
按照武官傳統,這樣的『功臣』大多是要收養下來,養作家丁。
待其年歲漸長,拉得開弓,上得了馬,就該順理成章地受到任用了。
但吳敬忠的名字既然是郭佐官所賜,這條路就行不通了。
李煜此時再賜個姓氏下去,反倒顯得畫蛇添足,多此一舉。
「郭大人覺得,該賜他個什麼官?」
談及賜官,李煜一時猶疑不定,索性把問題推了回去。
屯將太高,隊官又顯小。
百戶......又難免惹人非議。
需知李煜麾下,不少隨他出生入死多年的親從之士,至今最高也不過是個百戶官。
一夜之功,竟至於此乎?
念及忠義,豈不寒心!
所以,這話也只能是從郭汝誠嘴裡來說了。
郭汝誠顯然也明白『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道理。
「依郭某來看,」他思忖道,「敬忠年歲尚小,只賜個百總虛職,俸同百戶,可以為軍民之榜樣!」
這般為吳敬忠討個百戶俸祿,便不算違約了。
享百戶之奉養,正是當初所答應的原話。
百總虛職,才是順手的添頭。
百總之位雖同隊正,但作為虛職而言,或許也正合適。
「善!」
李煜滿意地點點頭。
這個結果,便是皆大歡喜了。
不過......
他和郭汝誠在此詳談,最主要的可不是為了個毛頭小子。
李煜指向帳外,好奇道,「郭大人,怎得帶回這麼多......呃......胡人使者?」
他苦笑道,「校尉有所不知。」
「今晨使團本已離城,誰知身後快馬相追,不得不從也。」
當時車輿還沒吊上甲板,關城內商議好的諸部便派快馬追了過來。
這時候總不好拒絕。
若是拒絕了,反倒顯得他們小家子氣,難免功虧一簣。
索性,郭汝誠就把他們全捎帶了回來。
正好也跟李景昭提一提昌圖衛的事情。
雖然當時不過臨機應變,但事後細細思慮,也確實是頗有可為。
郭汝誠坦言道。
「山民諸部及草原諸部匯聚一堂,退不得退,進不得進。」
「其人雖眾,卻也似那無根之浮萍,風一吹,也就散了。」
「這些人來,所求當為一睹開原境況。」
「再者......當為昌圖復土之事,欲建功勳,也好得個朝廷恩賞,日後生活有個著落。」
「明白。」
李煜點點頭,表情若有所思。
「一群塞外走投無路的要飯花子,在鎮北關組了個『丐幫』入關抱團取暖,現在天不冷了,於是這『丐幫』也快要散了。」
「郭大人一來,索性給他們往昌圖衛指了條明路。」
「哈哈......」
郭汝誠輕笑兩聲。
「校尉所言雖不雅,卻也貼切。」
「憑遼北諸衛之廣,若想給他們指條活路不難,但究竟如何決斷,總還是要由景昭校尉來決斷的。」
他說了不算,張太守說了也不算。
現在的情況,那些山民、牧民的著落,只能是李景昭說了算。
鎮北關虛實已探,肩上職責已盡,郭汝誠滿身輕鬆,只打算悠哉觀覽李景昭如何把這場大戲接下去。
李煜感慨道,「郭大人,倒是給我擺了個難題啊!」
郭汝誠笑而不語。
任誰都能看得出李煜微微上揚的嘴角。
「好!」他下定決心道,「且待我去會會這些使者。」
二人自帳中而出,帳外眾目時刻緊盯。
郭汝誠向前一步,側身介紹道。
「諸位,這位乃是我瀋陽太守標營校尉,李景昭,李大人。」
言罷,他又面向李煜作揖。
「景昭校尉,這便是我所言歸義諸部一眾使者。」
「既如此,還請校尉稍作招待,郭某便往瀋陽復命去也!」
李煜與之目光相對,當即會意。
他緊跟著回了一禮。
「同為朝廷效力,景昭自當盡忠竭力!」
「郭大人出使巡邊,想必也甚是勞累,張太守那邊恐怕也是日夜所盼......」
說到此處,他朝一旁武官招了招手。
「松庭,明日整備快船,送使團回清河關,此後路途交由許屯將護送。」
「喏!」
對這超出計劃的一幕,李松庭心中莫名,手上不敢拖沓,還是稀里糊塗地抱拳領了命。
郭汝誠與李煜交錯之際,輕聲道。
「只等撫順再會。」
李煜不語,只輕輕頷首,便算是告了別。
他隨即轉身向李松庭催促道。
「愣著作甚,還不快快追上去送使團入城休息。」
「郭大人連日奔波,怎可如此怠慢!」
李松庭回過味來,連忙帶著一隊兵丁,送著上岸的使團車輿往雙清所城裡趕。
......
「好了,諸位不妨介紹介紹?」
李煜盡力露出一個和藹的微笑,看向被留下來無所適從的一眾使者。
「本官對鎮北關外屍情,正是很感興趣呢。」
他臉上的笑容確實算得上是陽光開朗。
只是一眾使者餘光再看水寨四周團團圍繞的甲士,實在是不覺得這位順廷校尉會是個好說話的。
本來今日使團提前回返,李煜是打算帶著麾下四百兵丁接船,隨後一道搭船回返來著。
可惜,這些鎮北關來使實在是讓人意外,打了他個措手不及。
不過也算是因緣際會。
於是此情此景,在這些外使眼中所見,就變成了小小一座清河水寨,裡面霎時塞滿了成百上千的順軍官兵。
打眼一望,四處都有甲士身影,誰還顧得上去數呢?
屍疫肆虐以後,遼東順軍鼎盛之狀,竟好似遠超其預料。
如此......誰能不覺膽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