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校尉要帶兵入關,帶著大義,不從者即為賊。
而作為賊寇的代價,必然是要被剿的!
三千馬步軍,打不過屍鬼,還打不過你們這些破落戶嗎?
當然,當然可以反抗。
那下回來的怕就不止三千,是三萬、五萬!
如果順廷真的據有遼東,必然是有如此雄厚的底力,任何懷疑都顯得多餘。
南方陳兵開原,留給他們的時間可不多了。
「迎天軍入關吧!」
有頭人把杯盞砸在地上,擲地有聲道。
「事到如今,還有的選嗎?!」
「投獻朝廷不過是差這臨門一腳,難道我們還能再縮回去嗎!」
「幹了!」
又是一名頭人仰頭飲盡,『啪』的一聲將碗碟摔在地上。
「我等習漢話,著漢服,品漢食,如今不過願稱一聲順民,難道就很過分嗎?!」
「迎天軍入關!」
「那勞什子伊稚衍投得官兵,怎得我等就不行了嗎?」
「是啊,是啊!」
眾人紛紛應和。
榜樣的力量是存在的。
看著伊稚衍那一支雜胡跟著百戶俞至大手底下當兵吃糧,他們心底就直痒痒。
況且三千大軍是真,余者早就不重要了,他們得緊緊抓著面前的救命稻草,死都不願鬆手。
或許心有顧慮,但在場大小頭人沒一個敢言退縮。
大伙兒心知,手裡始終都還差個投名狀。
這時候別看他們嘴上說的勉強,心裡怕是巴不得早點兒跳出個反賊來,好讓他們這些順廷『忠臣』適時挑明身份!
可惜,眾人能活到今天,要麼運氣極好,直覺敏銳,善於趨吉避凶。
要麼就是善於審時度勢,鬼精鬼精的。
想讓他們露出馬腳成為墊腳石,也著實不易。
但既然他們此刻達成共識,南下的信使還是很快啟程。
......
在開原衛安心等了幾天,蔡福安就得了回信。
「登船,北上——!」
他迫不及待地在碼頭督促兵甲上船,一千五百人分兩次登船北運。
鎮北關內尚有百戶李翼麾下人馬接應,一切都顯得理所應當。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即便是歸義諸部再想反悔也晚了。
戰船護送一眾漕船,運著兵甲輜重乘風破浪,直抵鎮北關城外。
「就是這兒了......」
蔡福安不是第一次踏上昌圖衛的這片土地,但這絕對是他最激動的一次。
「入關!」
他一甩罩袍,大步向前,口中不斷對身邊的傳令斥候囑託。
「槍桿都挺直了,把我軍旗號都打出來,還有......把車架都看護好!隨時戒備!」
三百輛獨輪車,這就是他們的命根子,當然慎之又慎。
「標營的弟兄打頭,營軍挑三百弟兄緊跟,盯死了城門!餘下的弟兄護衛於我左右。」
「都給老子打起精神,壓上去!」
蔡福安翻身騎上順便打秋風賒來的高頭大馬,回身道。
「鄧千戶,一應軍戶輜重由你看護調度。」
「喏!」鄧崇抱拳,「校尉可放心前行,卑職自當為校尉看顧尾翼!」
蔡福安點點頭,騎著可能昨天才剛從鎮北關運抵開原衛的戰馬,躊躇滿志的驅使五百精甲擺出前鋒陣仗,向著關城步步緊逼。
關城外旌旗招展,官兵排成一條長龍,等前鋒行至城外擺出陣仗,後軍甚至還在忙著往獨輪車上裝運輜重。
塵埃一起,便看不清船上到底下來了多少人,又還有多少人沒下來......
城門上擠滿了聞訊而來的部族頭人。
有人問道,「這是來了多少人?」
其他人也給不出答案,後面或許還有兩千、三千,甚至更多。
但是跟那支已經陳兵在城門外距此至少一箭之遙的五百精甲銳卒相比,後面還在下船登岸陸續往這邊趕的軍戶們反倒顯得有些無足輕重。
「開門吧,」百戶李翼只聞言上來掃了一眼,就轉身點著自己人往城下趕。
有頭人扒著城牆,朝下面疾呼,「都聾了嗎,開門!開門——!」
「刀兵都收起來,活得不耐煩了嗎?!」
李翼權當沒聽見,只專心於眼前。
但他確實看到隨著城牆上的頭人們不斷呼喊,沿途一些將手按在腰間彎刀上的牧民慢慢放下了戒備。
但這些都不重要,他只關心城門。
李翼拉過近旁一名順軍甲士,俯身耳語道,「我們的人到了,營房一個不留,全到城門內側集結!」
城內、城外順軍甲兵調動期間,關城內雖然談不上劍拔弩張,但也是風聲鶴唳。
有人猶豫,有人糾結。
如果想後悔,這就是最後的機會。
等到城外大軍入城,一切皆成定局,這樣......就真的好嗎?
但此刻,李翼絕對不曾猶豫。
他帶著護衛大步來到城門絞盤處,大聲叱罵道。
「都聾了嗎?!」
「聽不到城牆上各部頭人的聲音?」
「說,你們是誰的手下,敢如此陽奉陰違,是欺我刀不利嗎!還是欺朝廷待爾外民太過仁善乎?!」
「滾開。」
不等把守城門的小隊牧民解釋,他一腳把人踢開。
「沒人敢開,老子親自開!」
「誰有意見,叫你們的頭人親自來尋我說道!滾!」
李翼連踢帶打,把那些本就不敢還手的牧民驅趕了出去。
他們也是借坡下驢,十好幾個壯碩漢子,愣是被李翼一個人的拳腳像趕鴨子似得趕到了十步開外。
他們手足無措地呆站著,看著李翼的動作,卻一點兒沒有回來阻止的意思。
顯然,城牆上各部頭人的聲音他們也隱隱聽見了些。
只不過分不清是不是自己的頭人,也就沒敢立刻遵從。
現在被李翼趕跑,他們反倒是鬆了口氣。
......
「嘿,傻看什麼,快來搭把手!」
李翼雙手推著絞盤,臉都憋紅了,不得不泄氣招呼身後隨行的幾名護衛來幫忙。
剛剛威風起來是真威風,但現在尷尬起來也是真落魄。
聽聞李景昭是真的憑一己之力打開城門,今天小試牛刀,心中只覺那位光屁股長大的老相識還真是男大十八變。
變得像個牲口,離譜的簡直不像個人。
如果不是知道李景昭自撫遠起家的歷程絕對不虛,李翼絕對很難相信這一切。
眼下只恨自己發育不夠變態。
但這也是好事兒,他放下逞能的念頭,老老實實地和一眾甲士圍著絞盤以一副老牛推磨的姿勢轉動。
......
城外,蔡福安驅馬來到陣前,定定看著一里外的城門。
城門不開,他當然不可能主動靠過去當箭靶子。
況且手中沒有成建制的騎兵,即便城門開了,要不要立刻進去,他都得細細思量一番才敢決定。
屬實是麻杆打狼兩頭怕。
「校尉!城門開了!」
百戶張世安大聲道。
蔡福安也看見了,城門在一點點張開。
起碼這鎮北關里的蠻夷好歹有點兒信義,如果蔡福安真要是被他們堵在城外,下一步還真是有些不好辦。
強攻根本不可能,智取也差點兒意思。
除了寄希望於對方主動守信,唯一能指望的就是李景昭此前往關城內插入的『內應』。
蔡福安不敢強攻關城的原因也是因為內應。
即便關城內諸部頭人反悔,憑他身後這支大軍,最少也得把李景昭的人馬全須全尾的接出來。
要不然,他在張太守和李景昭兩頭都沒法交代。
城門開了一半,蔡福安沒動。
城門大開,蔡福安還是沒動。
直到李翼帶人走到城門旁,向他們揮手。
蔡福安這才振臂一呼,「進城!」
城外列陣的著甲銳士浩浩蕩蕩地向城門開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