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煜對此一番分講,顯得頭頭是道。
「嗯......」
張輔成沉吟片刻,心中再沒有疑慮。
他看向一旁郭汝誠說道。
「那汝誠便回信蔡校尉,此事准了。」
畢竟,如若昌圖群屍出籠,真正受損的可都是李景昭的轄地。
而此刻,李景昭這個事主都表現得如此有信心,他們似乎沒有不相信的道理。
「是,府君。」
郭汝誠應聲,正欲出帳起草書文。
「郭先生稍待。」
身後李煜出聲攔了下來。
郭汝誠止步回身,困惑道,「景昭,還有什麼遺漏?」
「正是。」
李煜點點頭。
「還有些細處需要囑託。」
「首先,昌圖衛城護城河連的是紅山河,我水師當退避三舍,絕不入此河。」
「且鎮北關船運不能停,故此我軍水師一分為二,以兩艘鬥艦大船為主力西進,沿外圈亮子河逡巡阻屍。」
只有大船才扛得住水裡的屍鬼抓撓,以防傾覆。
只要河面屍鬼沒有多到一定程度,河面上的鬥艦完全可以憑其體量優勢橫衝直撞,自保無虞。
退一步講,也有北面的清陽堡可以靠岸補給,為這支水師兜底。
「需要郭先生囑託蔡校尉,」李煜認真道,「一旦屍群入遼水,兩艘水師鬥艦難免孤懸在外,清陽堡需暫管我水師補給。」
清陽堡可是蔡福安中軍的命門,輕易不可能丟。
堡在,水師就在。
「應當的,」郭汝誠點點頭,「還有嗎?」
「有。」
李煜肯定道。
「送信沿途,當通知各所城、衛城,短期內各自封城不出,等待遼水屍汛有了定數,再做決定。」
「坦白講......」說著,他無奈攤了攤手,「我也不能保證屍群入水,就一定按當下的劇本走。」
「多做些準備總沒錯。」
「尤其令鐵嶺衛、開原衛做好守城準備......以備不測。」
「好,」郭汝誠鄭重應下,「都記下了。」
......
太守府正式的書文很快由快馬三百里加急北傳。
好在如今已近七月,農耕最忙的時候也過去了。
只要校尉蔡福安速戰速決,不把上游屍汛拖到八九月秋時,對遼水下游城外田畝的收成影響倒也不大。
其他方面......
先說開原衛......
開原衛城、雙清所城依靠大清河、小清河交匯的清河水系,地處上游,幾乎不受遼水波及。
而且校尉楊玄策在開原衛城直接讓人把田種在了城裡的舊坊,隨便他封不封城都一樣。
人少畢竟好調頭。
往南到鐵嶺衛......
鐵嶺守備李昔年麾下人丁不興,當下就那麼可憐巴巴的三四百適齡丁壯。
去城外耕不了幾畝地,也是把城中坊市的廢墟稍加平整,零零散散地開了些田地。
與之相較,城外駐紮在龍首山腳下屯墾的屯將陸承武部反倒更是自在。
陸承武手底下那兩百人隨時往龍首山上頗具雛形的寨牆裡一躲,山下來再多屍鬼也不怕。
更北面的千戶劉牧野屯駐中固所城,手底下倒是有五百軍戶可以驅使。
他們開春後在城外緊趕慢趕,開闢出兩千多畝良田,把當地生產恢復得有聲有色。
若昌圖屍情傳入遼水下游,可能最受影響的也就是此處了。
不過所幸中固所城並非設在遼水臨岸,影響依舊有限。
至於更下游的撫遠衛,依靠北面柴河水系,南面渾河水系,遼水對此地能產生的影響幾近於無。
高石衛更是空無一人。
靖遠衛也一樣,都是『無人區』,昌圖屍情入遼水,對兩地毫無影響可言。
......
五日後,信使緊趕慢趕地繞了個大圈,才從鎮北關經鎮北堡再西進至中軍大營。
蔡福安拆信時手都在抖。
這一戰要贏得漂亮,可選的途徑就並不多。
借水為兵,已經是他所能想到的最立竿見影的法子了。
剩下的倒也不是沒有其他辦法。
不過勢必需要經年累月的苦功。
不管是挖坑還是設陷,在震懾歸義諸部這一點考量上難免差了一籌。
「哈哈哈!」
看完信,蔡福安不由低笑。
若放他施為,後果有張太守和李景昭等人兜底,那此刻行事再不用顧忌許多了。
「傳令!」
他朝帳外大聲傳喚道。
「明日三更造飯,五更點將,七更出營!」
「喏!」
帳外甲士身影微微躬身,轉身而去。
......
翌日。
三更人靜,篝火火光越燒越旺,伙夫忙碌不斷。
五更天色微明,將旗烈烈飄揚於轅門。
待到七更,甲長齊備,四百歸義騎軍,四百歸義步軍,朝廷甲兵四百,軍丁三百,齊齊列隊。
拋去大營留守,這已經是蔡福安能拿出的全部兵力。
「諸位,」蔡福安頂盔貫甲,站在將台上高聲道,「今日我等,一戰定乾坤——!」
台下兵將齊聲呼喊,「一戰定乾坤!」
他們巴不得就打這麼一仗,一了百了。
所以士氣還算振奮。
出營以後,四百騎兵分作三部,兩支百戶各自在蔡福安從歸義頭人當中臨時任命的百戶武官帶領下,分別護住左右兩翼。
餘下二百輕騎,和兩百朝廷甲兵一起,跟從中軍大纛,待在主將身邊隨時聽用。
餘下步卒合計九百,皆以車牆為前鋒,一字排開,前推直至護城河外!
至於為什麼是車牆,這就不得不提到蔡福安麾下當初一路推過來的三百輛獨輪車。
中軍在紅山河北岸紮營半個多月,蔡福安也不是在此徒耗光陰。
由於獨輪車的車輪都是現成的,拆下來就可以拼湊出一百五十駕雙輪推車。
說是雙輪,其實更像是兩個獨輪車中間簡單粗暴地用木卯拼了一塊木板連接。
然後在推車前端立起一面四尺木牆,上面布滿了楊玄策後續贊助的破銅爛鐵,鏽跡斑斑的槍頭、爛得掉渣的破刀。
就這麼拼拼湊湊,也算是有了幾分昔日塞門刀車的風采。
車牆推動時,每架雙輪車只需一人用雙臂抬起尾杆,即可前移。
尾杆放下後,木牆自然微微後仰,尾杆順勢撐地,一百五十駕雙輪推車並行,那就是一道半丈高的移動城牆。
伴著清晨鳥雀啼鳴。
城外軍陣黑壓壓一片,朝著昌圖衛城緩緩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