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圖衛城外。
屯將張世安領左翼偏師攻克鎮北堡後，打通補給線，與鎮北關三百胡騎援兵一同向中軍靠攏。
至於鎮北堡，張世安留下兩百兵丁紮營屯駐，看護後路。
中軍本有千人，現有右翼六百人馬抽出身來引援，蔡福安對昌圖衛城的把握便又大了幾分。
但是說實話，蔡福安這次在衛城就不可能放火燒城了。
畢竟張太守要的是一個搬遷之所，而非遠赴重建。
如果最終只是從撫順縣的廢墟中搬到另一座名為昌圖的廢墟里，就顯得多此一舉。
......
帳中，校尉蔡福安聚齊將校，及歸義諸部頭人。
「諸位，對此戰有何看法？」
此處五里開外便是昌圖衛城。
此刻主將此問，或許想要集思廣益，也可能是藉此挑選排頭兵。
反正諸部頭人一個個默不作聲，想要藉此躲藏。
「校尉，」張世安抱拳道，「昌圖城外有護城河，通紅山河入水，向南可一路通達遼水，不如......先請李校尉麾下水師助陣？」
「若有水師戰船沿河逡巡，我軍右翼自可高枕無憂，鄧千戶也能抽出手來三面合圍。」
厚集兵力，以圖一戰而定。
這樣不管勝敗，都是盡了全力，方不至於事後悔恨。
蔡福安點點頭，「倒也殊為可行。」
昌圖衛本就是易守難攻。
鎮北堡扼住衛城城外東面坡地，同時這片坡地北側邊牆山嶺有兩條河流發源，一齊流向西面平原。
兩條河互不相交，各自環繞昌圖衛城大半圈，最後向南匯入遼水。
用更直白的話說，就是昌圖衛城北側及西側分別在五里開外、二十里外，有兩道河流作為天然屏障阻隔敵軍。
分別喚作紅山河、亮子河。
有這兩道河的分割，哪怕昌圖西面地勢更加平坦，騎兵往來也不得不受其所限。
哪怕屍鬼也一樣。
兩河之間依靠四五座百戶屯堡各自扼守著兩河不同渡口，這才真正編織成這面鎮於北邊的昌圖鐵壁。
此刻蔡福安麾下中軍大營就扎在昌圖衛城北側五里，在這條名為紅山河的遼水支流北岸。
與昌圖衛城遙遙相望。
「校尉。」
帳中另有一營軍百戶抱拳。
「據我軍斥候回報，昌圖衛城城外護城河，四面寬達七丈，水量充沛，屍群難躍，或可為用。」
蔡福安輕輕頷首，繼而深思。
這與張世安的獻計又有衝突。
若水師戰船北上逡巡，而他們卻引屍墜水，群屍順流而下......
豈不成了坑害自己人？
理論上，派人拆毀沿途橋樑，也能起到同樣的作用。
只是......以後再想修起來可就難了。
事關各方，就不是他一人所能決斷了。
良久，蔡福安輕嘆一聲。
「且先按兵不動，待我修書一封，問詢一二。」
......
數日後。
通遠官市一處偏帳，李煜、張輔成、郭汝誠三人難得齊聚。
李煜開口道，「張公與郭先生想必也看過了。」
「蔡校尉所請，一者水師巡道亮子河，阻斷右翼屍患。」
「二者......斷城外吊橋，引屍流於遼水。」
張輔成一聽是遼水，鬍子差點揪下來幾根。
遼水一亂，整個遼東下游還不亂了套？
他立馬關切道。
「景昭，若屍陷遼水，那下游......？」
遠了不說，光是開原、鐵嶺、撫遠三衛都可能受其所害。
尤其是攔在遼水、清河交匯口的清河關，那就遭了老罪了。
收一損三，帳面上就是一筆虧本的買賣。
為了個昌圖衛，把南面好端端的三個衛重新打爛，那他們圖什麼呢？
「二位請看。」
李煜從一旁展開早早備好的輿圖，他卻是已經做好了功課，此刻倒是有些鎮定自若的架勢。
張輔成也受其影響，不再慌張。
李煜手指點在圖上。
「昌圖衛有外圈的亮子河與內圈的紅山河兩河最終在西面邊牆內側交匯，於新安關身後匯入遼水，河道又皆處清河關以西。」
「此處河道曲折，若無意外，屍鬼大部當順流衝上南岸淺灘，而非向東，自然到不了清河關。」
昌圖境內兩河交匯水道匯入遼水的流向是由北向南的縱向，而遼水此段又恰是由西向東的橫向。
一縱一橫，二者便是垂直相交。
這遼水南岸又是淺灘，屍鬼飄在河面自北向南總不可能無視慣性，一定是先被衝上南岸，向東反而飄不了更遠。
再加上這種曲折水道，想靠肉身飄渡清河關，希望渺茫。
即便有所僥倖......
但清河關外的相鄰河道，朝廷更是早布暗樁，船都過不去，屍鬼撞上去也是以卵擊石。
它們的血肉之軀沒有撞碎當場就算是運氣好的。
當然了，基數大了難免會有例外，但那是百不存一，少許屍鬼在應對經驗日漸豐富的官兵面前已經不成威脅。
李煜手指劃向南岸，指向遼水在清河關西南方向形成的幾字彎內圈，自信道。
「我料定，入水群屍大部必於此登岸。」
這道幾字彎與邊牆圈出一片『孤島』，上面有一處名為鎮西堡的百戶屯堡扼守要害，與東岸的中固所城遙遙相望。
此堡往南也能與鐵嶺衛城隔遼水相望。
所以才說它是一處『孤島』。
李煜手指繼續沿邊牆向西挪動。
「屍群有很大可能，最終會流向高石衛。」
此地邊牆與遼水相鄰，屍群不管是步行還是入水漂行，都一定會在高石衛過境。
「最終，它們一定會在高石衛以西的靖遠衛被淺灘阻擋。」
靖遠衛以西，在此由北向南流淌的短短五十里遼水，便有九道大彎曲，淺灘旁水流湍急，礁石暗布。
屍鬼根本流不到下游，就一定會被沖刷上岸，或者被崖邊密布的礁石暗流所攪碎。
本身不會有太多屍鬼殃及到遼水更下游。
李煜最終給出自己的答案。
「在下以為，蔡校尉所請可行。」
「昌圖群屍縱有數千，然而這段遼水一路流過二百里之遙，勢必將其打散。」
「北方諸衛皆有堅城可倚，零散屍鬼不足為慮。」
就是苦了李煜的高石衛老家，活像個垃圾桶，遼水上游但凡有些風吹草動，它便難以倖免。
但依照李煜的判斷，高石衛也不會受到太大衝擊。
屍群流向主要還是集中在更下游的靖遠衛，或是更上游的鐵嶺衛幾字彎內圈『孤島』。
這對於主要集中在遼水東岸的軍民而言，影響都不算大。
算是可以接受的一條復土『捷徑』。
至於公德心，還是早早的拋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