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事情的進展倒也不出李煜所料。
第二天一早,郭汝誠就帶著回復來了。
「景昭,你說的雖有道理,但院長是萬萬不成的。」
院長這個位置,張輔成不願意出頭,那郭汝誠也不好冒然出頭。
堂堂太守尚且不行,他一介佐官又怎能被如此高高架起。
德不配位,到時候摔下來,那豈不粉身碎骨?
「這......」
李煜尚未發問,便被郭汝誠擋了回去。
他說道,「稍安勿躁。」
「歷來天下書院聘請高官名儒做賓,早已不知凡幾,倒也不足為奇。」
見李煜仍能靜心聽言,郭汝誠這才繼續解釋道。
「只是我與張公皆分身乏術,在你這書院仿古制受個禮聘虛位也就罷了,算是掛個名。」
「太守府掾吏屬官,景昭倒是不妨備些講席的位置給他們。」
如此一來,郭汝誠的態度就很明確了。
支持但不參與,入局而不陷局。
倒也正應了古話,瓜田不納履,李下不整冠。
更重要的是,啟梁山學堂這種地界,明顯是李景昭的自留地。
外人插不進手,也不該插手。
算是他們的一點誠意。
李煜卻仍不罷休,試探問道,「那院長之選,依郭大人的意思是?」
郭汝誠不言,只是一味看著李景昭。
「......我?」
李煜吃驚地指了指自己。
郭汝誠點點頭,「看樣子也沒別人了。」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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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煜的回答異常果決。
有些事想想也就罷了,但是不能去做,起碼不能擺在檯面上做。
吃相太難看了,反倒落個下乘。
郭汝誠無奈道,「那看來暫時也沒什麼人選了。」
要怪,就怪昔日各地府縣的官場同僚們自己不爭氣,沒從屍鬼的嘴裡活下來。
李煜低頭蹙了蹙眉,一時陷入糾結。
「不......」
他抬頭說道。
「還有一個人......一個死人......」
郭汝誠詫異道,「死人?」
「對,」李煜點頭,「死人,但也還是活人。」
隨著雙方關係加深到這一步,尤其是趙鍾岳本來就難免保守不住秘密,李煜打算將這件舊事重新包裝一番,作為......互信的禮物。
發揮它最大的價值。
李煜淡淡道,「劉德璋,郭先生聽過這個名字嗎?」
「劉德璋?」
郭汝誠呢喃沉思,隨即有些不大確定道。
「他好像......是撫遠縣的縣丞吧?」
「好像,是你的人?」
李煜點點頭,同時也意識到趙鍾岳那邊此刻並未說漏嘴。
當然了,也可能是張輔成和郭汝誠兩人根本想不起來問,他們不曾問過,趙鍾岳自然不可能到處亂說。
李煜一字一句道,「劉德璋,他死了。」
「兩年前死在城西的一座官驛,是自殺身亡,我去撫遠縣的時候沒趕上。」
「知情者都是我身邊的親信。」
聽了這些,郭汝誠馬上回過味兒來。
他倒是沒糾結於無關之人的生死,而是好奇地向李煜試著問道。
「所以,後來的這個劉德璋是?」
「自己人,」李煜點了點一旁書房的方向,「趙鍾岳,郭先生的好師弟。」
郭汝誠恍然道,「原來如此......」
這倒是解釋了為什麼李煜在撫遠縣時,劉德璋的大名非常活躍。
可是到了啟梁山,卻偃旗息鼓,就像消失無蹤了。
究其原因,無非是李煜的實力逐漸壯大,開始走向台前,連帶著趙鍾岳再遮遮掩掩也沒了必要。
現在......就顯得更沒必要了。
「好一招偷梁換柱啊。」
郭汝誠感慨道。
「不過這樣的位置,讓給一個死人,景昭不覺得可惜嗎?」
李煜搖頭。
「若我好為人師,便早已棄武從文。」
「眼下張公與郭先生不受其位,在下一時還真沒有別的人選,至於鍾岳......畢竟還需先生多加教導。」
「但此位若屬死者,便沒有什麼合不合適了。」
郭汝誠沉默片刻,不得不感嘆道。
「如此名望,景昭竟也捨得,實在佩服!」
「你知道嗎?」他繼續道,「這一步走出去,你就會把一個死人捧到不屬於他的高度。」
「那些學生,那些將來的吏員,都不能以你的門生自居。」
「你將把你們之間本該最緊密的聯繫親手斬斷!難道就不後悔?」
李煜自信笑了笑。
「他們的忠可以獻給朝廷,孝該留給授課恩師,我只盼取其義。」
「至於門生,其實沒有更好。」
「劉德璋,到底是沾了個劉姓,又是宗室出身,眼下恐怕沒有比他更適合這個書院院長的人選了。」
他日欲做大順的官吏,當然要選用宗室門生,難道用他李氏門生不成?
如果朝廷還在,將來必定要認下這些遼東官吏。
如果朝廷不在,這些人到底是誰的門生也都無所謂了,不過是左手倒右手而已。
反正不管怎麼著,李煜都是穩賺不賠。
「不錯......」郭汝誠表示認可,「撫遠丞乃遼王一脈。」
「沒準兒你到時真能糊弄過去!」
至於阻止......為什麼要阻止?
若是不選拔能吏,重振遼東,他們可能根本看不到朝廷收復失地的那一天。
郭汝誠站在實幹的立場上,對此事不推波助瀾,就已經很是為朝廷守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