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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5章 蛄蛹者

2026-09-02 13:25:36 作者: 蝸享家

  戰事從白天一直持續到臨近入夜。

  清河關守將許開陽,正站在城關上,看著一側遼水水面不斷送來上游屍鬼,撞在攔江索道上『嘭』的炸開。

  水面上小臂粗細的鐵鏈,再加上水底數不清的暗樁。

  細碎肉渣粘在鐵鏈縫隙中,又被河水不斷沖刷乾淨。

  遼水上游僥倖分流下來的屍鬼大部分都被磨成了一灘灘細碎爛肉,然後順流往下沖得更遠,當中罕有軀幹完整者。

  許開陽感慨道,「水中魚蝦......又要飽食啦......」

  此情此景,恰恰說明屍群動向確實如景昭校尉所料,大部分都被河道交匯處的激盪暗流卷到了南岸淺灘上。

  西面邊牆已經燃起好幾處烽煙,為眾人昭示屍群動向。

  看方向,它們暫時被困在清河關對岸的遼水幾字彎孤島上,那地方除了一座早早失陷的鎮西堡,再沒有什麼人煙。

  唯一可慮的便是不能讓它們翻上邊牆。

  不過如今的戍邊將士今非昔比,他們知道如何隱藏自己、保護自己。

  依靠綿延不休的險峻邊牆,只要他們不招搖行事,山腳下的屍群也很難注意到他們。

  乾脆......就讓那數千屍鬼暫時困在這座『孤島』上算了。

  就目前而言,可謂順利非常。

  ......

  昌圖北城外,城門旁堆砌起一層血肉紅毯。

  無數朽爛的箭頭和折斷的木桿點綴其上,護城河對岸的弓弩手早就筋疲力竭。

  到了後來,弓手的手指被弓弦割得紅腫不堪。

  弩手好些,他們還能彎腰借著腳力上弦。

  也是靠他們的努力,才能保持連續不斷的遠程壓制,今日河道不曾堵塞,有他們的一份功勞在。

  兩翼騎兵胯下的坐騎氣喘吁吁,再也跑不動了。

  夕陽昏黃搖曳,為這一切鍍上一層金光。

  一方倒下,一方站著,可不知為何,卻讓人莫名覺得沒有贏家。

  「收兵......」

  蔡福安硬生生等到城門再沒有新的屍鬼湧出來,這才下令鳴金。

  一切的準備,一切的計較,此刻仿佛都是值得的。

  他向身旁護衛左右的兩名營軍百戶道,「李景昭此人......決勝於千里之外,是個奇才。」

  「文治武功,更稱全才。」

  

  「都說紙上談兵易,躬身入局難......」

  蔡福安目光越過城牆,遙望南方,語氣中有幾分誇讚,亦有幾分惆悵。

  「今日一戰,卻不敢居功,心中只存幾分僥倖啊......」

  「校尉何必妄自菲薄!」

  其中一位營軍百戶恭聲道。

  「兄弟們不顧生死的走過來,總是功不可沒的啊。」

  「算是吧。」

  蔡福安不置可否地點點頭。

  他調轉馬頭,朝身後大營緩行,嘴中仍是說道。

  「我等堪堪行路六十里,斬荊披棘......」

  「前面二百里路,卻都是別人趟出來的,切不可妄自尊大。」

  兩名營軍百戶身子僵了僵,還是不情不願地贊同道。

  「校尉說的是。」

  「景昭校尉北復失地二百里,當今確是無人能出其右者。」

  軍隊向來強者為尊,情緒反倒很好梳理。

  ......

  一夜休整,所有人都知道第二天還有一場考驗,大多沉默調校長弓。

  像是今日這般使用,難免會擔心弓臂會有損裂。

  提早查明,總好過第二天崩弦把自己傷了。

  翌日一早,蔡福安再度領著原班人馬推著車牆向昌圖衛城逼近。

  這次換了個方向,換到了城東。

  因為太陽東升西落,所以早上從東面入城,他們是背陽的身位,不至於被陽光晃了眼。


  「登城!」

  這一次,蔡福安就沒安排人手去粗暴地炸開城門。

  事情到了這一步,昌圖衛城的戰局基本已經明晰,現在炸開,以後修補起來麻煩的還是他們自己。

  幾隊甲士抬著長梯,沿石橋朝東門挺進。

  到了城門下,便將雲梯立起,搭在城頭。

  帶隊的營軍百戶親自上手扶著其中一架梯子,大聲道,「快些,上去直奔絞盤,把城門打開!」

  一個個特意卸了外甲的營兵口銜短刀逐個登梯上牆。

  一連上去了二十幾人。

  最後幾人還特意背了一卷繩索上去。

  『嘭......』

  他們在上面固定好一頭,這才把繩子丟出城外,另一頭砸在地上。

  「把甲綁上,綁緊了,別掉下來。」

  帶隊百戶壓著嗓音號令道。

  身後的士卒把一套又一套打包好的甲冑繫上繩頭。

  完事兒以後,士卒輕輕拉了拉繩子,朝城牆上喊道,「拉上去!」

  一共也就運了十套扎甲上去。

  因為誰也說不清東城門裡頭還有多少屍鬼,多一層保險總是好的。

  只是過猶不及,十套外甲,給打頭陣的人穿上就夠了。

  後面的營兵本來也用得是弓弩支援,就沒必要耽誤太多披甲的時間。

  城頭留了五個人報信。

  另外二十人在各自什長的帶領下沿馬道下牆。

  前面是十個披了甲的,各自手裡有盾牌、錘斧還有長槍。

  後面十個沒披甲,一半拿的是硬弓,另一半端的是弩機。

  「吼!吼!」

  要說城門洞裡沒有屍鬼,那倒也不對。

  但要說有吧,卻也是兩三個腿腳不利索的殘廢。

  它們連昨日城外那麼大的動靜都趕不上,都不能算是一般的殘廢,移動能力幾近於無。

  連爬都不算,單手單腳的,頂多稱得上是在地上磨蹭。

  它們身上單衣早被磨破了,血肉也因此磨出了一地血痕,可即便如此,一天也夠嗆能爬出去幾十步。

  看著這群活人從城牆上下來,它們倒是一個比一個激動,嘴角的涎水止不住流了下來。

  「嗬嗬——」

  屍鬼倒在地上叫囂著,可行動上卻又對他們無能為力。

  這些殘廢了的屍鬼本身就沒辦法接近甲兵,而且士卒們身上還全掛的是鐵片,裡面還有一層厚布內襯。

  就連腳上都是用厚布來回加固過的硬靴。

  屍鬼一口黃牙,只怕咬上去崩碎了也咬不穿。

  麻布摞起來,能比甲衣上的鐵片還硬實。

  「別耽擱了,把它們都料理了,把城門大開。」

  步隊什長招呼著手底下的兄弟照著屍鬼的腦門招呼。

  後面弓隊什長見了,也不說什麼,自顧自地帶人倚著馬道護牆,監視著城內屍情的一舉一動。

  但凡有屍鬼走過來,迎頭就是幾箭,把它釘在地上。

  『嘎吱......嘎吱......』

  伴隨著刺耳的聲響,鏽跡斑斑的鎖鏈不斷隨著絞盤轉動,城門銅軸里鏽死的銅鏽被一點點破開。

  城外,列隊整備的大軍,推著一架又一架雙輪刀車過橋,奔著城門就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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