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雙輪刀車推進了城,反倒比城外更好用。
衛城裡大一點的官街,寬度最多也不超過兩丈,不到十架刀車並排起來就能堵死。
坊市里大戶人家門前有台階的再扣除一部分,可能七八架就夠。
而蔡福安手中這支軍隊,這樣簡陋的『塞門刀車』足有一百五十架。
甭說是東城門,就算把城裡單獨一座外坊內的街巷全給里三層外三層的堵死,那怕是也夠用了。
有些窄巷連這種兩輪小車都推不進去,只能卡在巷子首尾的出入口。
巷子首尾全都堵住以後,兩頭便各有一小隊士卒集結在外,整備身上兵甲。
每邊約莫都是一什營兵主攻,再配上兩什軍戶打下手。
也可能營兵更多,無非是看巷子長短......講究個隨機應變。
「待會兒,把臉上的一對兒招子都給我放亮了!」
領頭的營軍什長壓著嗓音喊道。
「尤其是耳朵,沒事兒別亂喊,只有聽見動靜才許出聲示警,這裡里外外愛瞎叫喚的一準兒是趴窩的屍鬼!」
「誰要是管不住嘴,被自己人射來的箭給點了天燈,也是活該!可別怨老子沒事先提醒!」
他一半話是說給手底下的幾個營軍弟兄聽,另一半兒是警告另外兩個什的軍戶,讓他們三思而後行。
雖然民宅里的糧食、肉、菜過了這麼久肯定都爛完了,但家家戶戶難保不會剩點兒什麼家當。
哪怕只是個鐮刀、鋤頭,又或是銅錢甚至碎銀之類的,難免會有人動心。
雖然李煜麾下大都流行所謂的官票,但不代表其他物件兒就徹底沒價值了。
哪怕是銅錢,只要數量足夠多,也還是會有人認。
就比如說官府,尤其是李煜麾下的『官府』,同樣願意回收這些銅鐵一類的緊俏金屬。
銅這東西坦白講,歷朝歷代就沒有廢棄那一說。
也就是屍鬼鬧得太兇,搞得各地府縣之間幾乎斷絕民間往來,這才沒了流通的必要。
銅且如此,銀子、金子就更是淪落到擦屁股都嫌硬的地步。
所謂以貨幣衡量的貧富差距,往前數一千年,上下階層只怕都沒有現在這麼接近過。
哪怕是李煜自己,手裡也沒幾文私錢,那些留給李雲舒做金線用的料子就更不『值錢』了。
校尉蔡福安還知道撫順縣城裡一些大族,私底下也囤了些銅錢,不過他懶得管。
估摸著張太守和李景昭多少也聽聞到一些消息。
反正不痛不癢的,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那些大族本身倒也沒別的意思,無非是看見北岸李校尉官府回籠囤積,就下意識留了一手,大概是想喝口湯。
甚至更貪一些,還想分一口肉吃。
不過這一層就不是在場這些大頭兵能想到的了。
進城清剿殘屍的他們只知道,鐵器、銅錢在通遠官市那地方都多多少少還有點兒購買力。
哪怕不能大富大貴,好歹也能改善家裡的幾頓伙食。
『哎——』
看著他們躍躍欲試的樣子,營軍什長無奈嘆了口氣。
等梯子搭上牆頭,正要登梯翻牆之前,他仍是不放心地再次叮囑道。
「進去以後,不許爭搶任何東西!否則軍法論處!」
「是——」
其他軍戶也是壓著嗓子回應,看著都是偷偷摸摸的,跟做賊一樣。
不過他們之中頭腦機靈的倒也是有些會意......
要是軍戶們不爭不搶,只是順手摟兩把,帶隊的營兵老爺也懶得管。
不過要是他們分贓不均,鬧出動靜害得周圍屍鬼一起亂竄撲咬,那就是另一回事兒了。
有些話都是攤開了擺在明面上,後果也是明晃晃的。
想順手發財也不強求,可一旦連累大伙兒冒著被屍鬼襲擊的風險,置身危險之中,那就只剩下雷霆手段了。
營兵們倒是壓根看不上這仨瓜倆棗。
他們覺得自己的命可比那些只能換來幾張大餅的廢銅爛鐵要金貴得多。
畢竟曾經也是有產有業的良家子,如今也是官府兜底,吃喝用度不算短缺。
至於說發財......
如今發財也買不到東西,根本沒必要。
反倒是那些大字不識一個的軍戶,容易一時上頭干出些糊塗事兒。
他們以前有時候都能為一捧粟糧打上一架,那還不如一張大餅值錢呢!
不打個預防針,營軍什長真怕等會兒讓他們進去捅了馬蜂窩,把自己人也拖累死。
屍潮的恐怖,他們這些從高麗逃回來的營兵才是真正的心有餘悸。
再怎麼鄭重對待都不為過。
......
翻牆進去以後,軍戶們各自跟著營兵散開。
軍戶里甭管是什長還是伍長,說話都不如一位營兵好使。
也沒什麼服不服,一直都是這樣的規矩。
營兵開口讓他們往東就往東,讓他們停步就停步。
軍戶們這麼乖巧也是沒辦法,他們的小命也承擔不起失誤的風險,只能寄希望於這些身經百戰的老兵能帶他們活著走出去。
當然了, 如果還能順手摸一點兒小財,那就更幸運了。
......
巷子中間的一處單進院,不到十個士卒闖進院子,朝著三間房子各自散開。
正屋木門被推開,一名持盾的營兵入門謹慎環顧一圈,又退出了屋子。
他扭頭朝身邊跟班的兩個持槍軍戶說道。
「進去搜一搜,注意先把床底、柜子用槍挑開,能藏人的地方都小心。」
「外面我看著,不會有屍鬼來,但手腳都輕著點兒!」
兩個軍戶對視一眼,心中意會,連忙笑呵呵地點頭,倒也不出聲,便是迫不及待地魚貫而入。
這大概就是他們和營兵之間的一點兒默契——你老實聽我的話,我也不介意讓你嘗嘗甜頭。
本著先到先得的公平競爭原則,二人兵分兩路,一人搜東頭,一人搜西頭。
除了這一間屋子,乃至這一處院子,昌圖衛城內其他坊市街巷的情況也都大同小異。
只不過歸義軍那邊,校尉蔡福安就懶得多管了。
他帶著一部營軍百戶把城中各個府庫一占,然後就把城西的兩座外坊劃給歸義軍,讓他們自由發揮。
雙輪刀車也分他們五十輛推走。
主打一個眼不見心不煩。
昌圖衛城規模其實並不大,除掉官家府庫衙門的要害所在,滿打滿算也就四座外坊。
所以蔡福安的手筆倒也大方,直接撥了一半兒出去,全當餵了狗。
畢竟就連皇帝都不敢差餓兵。
更何況校尉蔡福安手底下的歸義軍,滿打滿算也有足足八百,還是對半開的馬步軍。
真逼急了他們反咬一口,尤其是爆發城中巷戰,再加上那些沒清乾淨的屍鬼,便是蔡福安手裡最精悍的五百甲兵也得傷筋動骨。
眼下大家一起發財嘛,他倒也沒覺得多寒磣。
無非是大財、小財的區別,只不過風險也得自擔,也算是有得有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