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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9章 動,則族滅

2026-09-17 03:52:20 作者: 蝸享家

  迎著張輔成滿是侵略性的目光,一眾部族頭人們反倒是先縮了縮脖子。

  包括那些天天喊著什麼弱肉強食的草原人,這會兒變得說不出的乖巧。

  最後還是百戶李翼迎了上來。

  「張大人,卑職已經派人把您下榻之所收拾了出來。」

  「您看......」他揖禮請示,「不如先請移步休息一二?」

  一邊說著,李翼還偷偷擠了擠眼。

  「哦?」

  張輔成會意,拂袖輕笑道。

  「那就先帶路,把人都安置下去吧。」

  看著張輔成在城中長街驅馬走遠,不少部族頭人不由對李翼的背影投去讚許目光。

  他們趕路趕得太急,可還沒來得及商討出個結果。

  一時之間只覺得難以招架。

  ......

  「李百戶,剛剛出了什麼狀況?」

  張輔成找了個機會,靠近李翼問道。

  李景昭的人,就是自己人。

  起碼在鎮北關里絕對是信得過的那個。

  所以張輔成相信剛剛的提醒,背後一定是有他不知道的情況。

  李翼左右看了看,才憋著笑答道。

  「張大人有所不知。」

  「我聽說,蔡校尉卡著時間,昨日才把您的消息放出去。」

  他朝著身後的城門方向悄悄指了指。

  「他們趕路回來連個氣兒都沒來得及喘,就到城門等著了。」

  「難怪......」

  張輔成輕輕頷首,嘟囔了幾下。

  方才那幾個跨著羅圈兒腿還在打顫的貨色,原來不是被他所震懾,純粹就是累的?

  不知怎的,心裡還有點小小的失落。

  隨即他又提起了氣,簡短問道。

  「誰能拉攏,誰需敲打?」

  

  李翼的回答也同樣簡短。

  「蔡校尉的答覆......山民,草原人。」

  說完,李翼主動提步拉開距離,最後停步在城中一處朱門外。

  「大人,到了。」

  得到答案的張輔成隨意掃了兩眼,並不為這處亂世難得的落塌之所而在意分毫。

  況且,鎮北關這種偏遠關城裡的院子,哪怕收拾的再好,可底子始終擺在那兒,實在高不到哪兒去。

  也就這些沒去洛京便覽帝國風光的塞外蠻夷才把這破院子當個寶。

  哪怕拿去比瀋陽府里那些舊日高門的亭台樓閣比較,這院子也著實寒酸了些。

  朝廷堂堂四品太守,張輔成這半輩子什麼沒見過?

  金碧輝煌的皇宮都進過的人了。

  對這處院子,他只能說勉勉強強。

  『哼,看來還算知禮。』

  好也住得,差也住得。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話是這麼說,可誰要是真讓堂堂太守住進『陋室』,那可別怪事後記仇。

  ......

  張輔成疲乏地睡下。

  可這一夜的鎮北關,其他人註定難眠。

  一眾人晚上悄悄摸摸上了南城門樓,借著火光一看,都是草原諸部頭人。

  卻沒一個山民諸部的過來。

  拓跋莫賀嘴角僵了僵,儘管早有所料,可真看到這一幕,還是會有些懷疑當初是否做的莽撞了。

  可開弓沒有回頭箭,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與此同時,關城內一處大宅,也是極為反常的燈火通明。

  昏暗的正廳內,房門緊閉,一張張面容在燭光照映下忽明忽暗。

  同樣的時間,不同的地點,卻都用相似的話語打破了沉默。

  「都來了?」

  只不過兩個地方,主位上開口主持秩序的人不一樣罷了。


  門樓那邊說話的是拓跋莫賀,宅院裡開口的是劉嘉。

  在場其他頭人聞言互相打量,然後各自點點頭。

  片刻後,他們異口同聲的肯定答道。

  「沒少,都在。」

  不同的是,一邊是草原人都在,一邊是山民都在。

  主位上的人再度問道,「他們呢?」

  他們是誰?

  不用問,答案已經浮現在心底。

  拓跋莫賀問的是山民諸部頭人,劉嘉問的是草原諸部頭人。

  二人遲遲不見有人答話,頓了頓,不約而同地揉了揉額角,揮手道。

  「算了......不等了。」

  『嗚......』

  恰巧此時穿廊過院的晚風奏響了二重聲。

  『反正再等下去,他們也不會來。』

  這樣的明悟霎時浮現在眾人心頭。

  隨即眾人一改方才沉默的狀態,熱烈商議起順廷的手筆。

  一個頭人感慨道,「瀋陽太守,四品的官兒,地位比得上匈奴人的萬騎長,權力不輸突厥人的大吐屯。」

  「這樣的人都來了昌圖衛,咱們的日子肯定不好過喲!」

  理論上偏遠邊塞轄地內,就沒有張輔成不能管的事兒。

  民事、官事、刑事、兵事......只要他想,都能藉口插手,還讓旁人挑不出錯來。

  天子授權牧民,小子!

  這才叫個真真正正的封疆大吏!土皇帝!

  比那些善於牧牛、牧羊、牧馬的草原人,高了不知道幾層樓。

  另一名頭人接話道,「肯定不能得罪了他。」

  「還得好吃好喝好招待......」

  「萬一他偷偷遞上去幾句咱們的壞話,順廷天子豈不就要下旨申飭了嗎?!」

  有人小聲道,「那要是把人扣下為質呢?」

  「......」

  眾人不言,只一味尋找方才開口之人。

  只想看看是哪家的大聰明敢這麼想,也好及時劃清界線,以後省得惹火上身。

  割袍斷義的小刀就按在衣角上,就等找到人,然後一片片蓄勢待發的衣角就要甩過去砸他臉上去。

  讓他好好清醒清醒!

  找了一圈,沒人承認。

  方才聲音太細,問起是誰開口,眾人也只說燭光太暗,看不清吶。

  無奈,收刀入鞘,所有人都保住了自己的衣角。

  主位上的人再度開口提醒道。

  「順廷漢使是個什麼德行,諸位也都熟,就不用我囉嗦了。」

  末了,想到方才那句不知出處的蠢話,他又改口道,「不熟的回去就自己下去找人問清楚。」

  哪怕是塞外稚童都聽過無數相似的故事——前因略過,漢使來了,漢使死了,漢軍來了......最後人畜盡失。

  好好的瀋陽太守,這要是一綁,在順廷那邊說不定馬上就能轉職漢使。

  不開玩笑,這都是有過先例的。

  北虜寇關進來打草谷,抓回去個縣令,甚至太守、郡守一級的大官,過去兩百多年又不是沒有過。

  然後呢?

  順廷為了不丟臉面,馬上就派出一波又一波不怕死的信使追上去給他當場加封。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人還被綁在馬背上往邊牆外送呢,信使就到了。

  然後賜漢使假節、爵關內侯、賞奉食祿大夫......

  現在你就能看到一個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文弱士人,在下一刻如何變成一個滿臉狂喜、激動、迫不及待血濺當場的嗜血瘋子。

  類比當下,哪怕大活人化作屍鬼也就只是這種程度罷了。

  從此刻起,你不殺了他,他就殺了你。

  什麼叫托舉下一代?

  捨得一條命,咱家世世代代就是與國同休的公卿侯爵了!


  誰家裡沒有個妻兒老小,沒有個家族親友。

  尤其對於已經留有子嗣的人來說,就更是百無禁忌。

  這一招不敢說百試百靈,那也是鮮有失手。

  然後你以為這就完了?

  不,哪天順廷緩過勁兒來,想要出塞立威,就馬上翻一翻舊帳。

  為了師出有名......

  會有人指著公文上某某使者曾死於此的一行註腳大做文章。

  自此打著報仇雪恨的正義大旗,全軍壓上。

  他日浩蕩出關的幾萬乃至幾十萬大軍,在草原上圍追堵截那區區幾個可憐部族。

  就算犁庭掃穴、殃及池魚也在所不惜,一切不過是為了所謂的報仇雪恨。

  草原上一條條鮮活的人命,就此成為順廷新皇登基以後所需要的血腥武功。

  簡直是一場狂歡。

  那才叫真正的天生戰狂。

  然後你的子孫後代走投無路,掘了祖宗屍骨,送到天子庭外,叩首乞憐。

  天使之死,唯願寬恕。

  這時候哪怕你的在天之靈看到這一幕,都得突然心想,我當初何必去招惹這種瘋子?

  好處又撈不到,還惹得一身騷,我抓他圖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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