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而言之，除了不可避免的噪音巨大，這幾門銅炮可謂是領先時代的武器。
這幾門炮雖然看著不大，但重量絕對已經脫離了火銃的範疇 —— 是必須要架在專門炮架上才能順利移動和使用的火炮。
平常行軍，單馬就可以將其拉動，雙馬最佳。
在運力短缺的當下，小炮既便於生產也更便於運輸，必要情況下人力也可以攜帶，反而就是當下局面的最優解。
所以這門炮只要能用，就沒必要再改來改去，確實是可以直接定型投產了。
......
面前七品司長稟報完畢後，接著又是躬身一拜，鄭重道，「校尉，此國之利器...... 還請您來賜名！」
李煜抬手摩挲著下巴，一時猶豫。
此前他口中滑膛炮、銅炮、火炮、前裝炮之類的稱呼，分別是出自內膛、材料、火藥、裝填方式的大類劃分，算不得具體型號。
眼前兩百斤的小型銅炮，如果叫個大將軍炮之類的霸氣名字，未免名不符實。
如果依照炮口大小，叫做碗口銃之類的名字，又顯得過於小家子氣。
他頓了頓，好似仍在慎重挑選第二個字眼。
鑄造此炮為的是對付屍鬼，而非抨擊夷狄，故此卡在他嘴邊的『轟夷』二字就有些牽強了。
這名字一傳出去，搞得好像他要先拿塞外蠻夷開刀似的。
鎮北關諸部的心思，總還是得在這種無所謂的細節處照顧照顧他們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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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煜想了想，慢慢道，「這門碗口炮，既然是乾裕五年定型，就叫它乾裕五年式步炮即可。」
這麼一個名字，處處透著他李景昭心向朝廷的本心，至於好不好聽，那反倒都是其次。
聞言，垂首以待的司長愣了愣，不由回味了一下。
『說這名字沒問題吧，好像是有點兒問題，可你說它有問題，那又怎麼敢說得出口？』
用年號定名，太正了，正得發邪了都！
坦白說，他反倒覺著景昭校尉開頭隨口而出的『碗口炮』挺合適的。
用內膛口徑來區分......
『算了，這關自己什麼事？！』
司長眨了眨眼，把這一切拋之腦後。
「遵命！此炮既已得名乾裕五年式步炮，卑職當為校尉賀，為朝廷賀，為天下賀！」
他維持拜禮的動作，把頭埋得更深，把心中的怪異感受全藏了起來。
......
啟梁山匠戶兩班倒，所有爐火晝夜不息，不斷熔煉銅水，澆鑄為器。
五天，又鑄了幾門銅炮，和之前試炮的樣品湊了個八門的吉數。
八門炮合計耗費銅料一千六百餘斤，折算下來，耗錢三十三萬餘枚，零頭不計。
然後......爐子就停了。
是李煜親口叫停的。
「府庫餘下銅錢暫且不動，著啟梁衛護軍百戶部人馬將這八門炮拉往汎河所城，命水師鬥艦裝船。」
水師大船就那兩艘四百料鬥艦，火藥也不充裕，所以銅炮造多了也是只能看不能用，索性就不造了。
先拉出去看看成效，順便把遼水西岸的屍鬼先清理掉。
「喏！卑職領命！」堂下百戶李忠聞聲而應。
如今停駐開原衛的六百旅賁，已經陸續撤回半數，所以李忠才會出現在啟梁山中。
這還沒完，李煜繼續交代道。
「命水師百戶李松庭，以兩艘鬥艦裝炮，側舷開窗，鋪設木軌......」
「每船裝炮有四，左右兩舷各兩門。」
側舷開窗以後，窗口擋板平時能夠遮擋河水激起的浪花，不容易打濕船內火藥，能稍稍延緩火藥受潮的進程。
同時還能把火炮藏在裡面，平常只要不開窗，外人就看不見裡面的火炮。
戰時便可以作為奇兵，隨時隨地地打敵人個措手不及。
李煜這一番交代不指望他們能夠理解，反正依令行事就是了，總不會有害處。
而水師鬥艦這一套改造下來，同樣需要時間。
......
快馬傳令的信使花了兩天就到了汎河所城，把口信帶給了百戶余錚和李松庭二人。
為水師鬥艦側舷開窗的改造工作從這一天就提前開始了。
倒也不用重新開口，就是把四處左右交錯的弩窗射孔分別擴大了些，再加裝一層遮板，然後就等著第四天迎接那神秘的火炮了。
然而第三天清晨下了一場雨，這似乎是八月底象徵入秋的信號。
一夜之間，遼東夏日的暑氣迅速消退。
可是花了兩天功夫才帶人運著火炮走到撫遠縣落腳的李忠就苦了臉。
雨後的官道上，路面有不小積水，眾人腳步泥濘，有人時不時地打滑。
拉車的馬匹也是緩步慢走，不敢奔行。
「前面怎麼回事，怎得堵住了？」
從撫遠縣剛一出發，雨後的泥地就成了他們所面臨的第一個挑戰。
前面一名什長查看後跑了過來，抱拳稟報導。
「百戶大人，因路上泥濘，有......呃......有一門碗口炮從架子上的繩索中滑脫，暫時把路堵了！」
比起那什麼『乾裕五年式步炮』的稱呼，還是李煜脫口而出的『碗口炮』更加膾炙人口。
形象、好記，只要看一眼黑洞洞的炮口，就忘不了這名兒。
主要是三個字比七個字短多了，念著省勁兒。
「弟兄們已經拿木桿套繩去抬了，還是得折騰一會兒。」
兩百斤的銅疙瘩陷在軟泥里，想抬起來得墊石頭，掛繩子，等士卒們合力把它抬上車架，起碼一刻鐘就過去了。
擦乾淨更要花時間。
他們就這麼走了又停，停了又走。
從撫遠縣到汎河所城這幾十里路，因這一場雨，李忠帶人足足走了四天。
等他帶人趕到汎河水寨，水師鬥艦上的側舷窗早就開好了，就連舷窗遮板都裝好了。
八門炮一運到，用不了半晌就全吊上了船。
李忠帶著本部人馬留下幫忙鋪設炮架滑軌，他們找來最硬的柞木作料。
百戶余錚手底下的木匠對照著炮架木輪，當場刨出的凹槽，完整貼合。
前面低，後面高，一條軌道就要做四尺長，尾部嵌有鐵板，防止輪子滑脫出軌。
至此，這兩艘水師鬥艦就已經算是武裝到牙齒了。
側舷各加了兩門碗口炮，而船首床弩、船尾投石還都保留著，它們的射界綜合下來，幾乎能照顧到船隻的四面八方。
不管船隻哪邊對敵，總有一款合適的大殺器可以擊發......
只需這一艘船，就是水面上的移動堡壘，行走的要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