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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9章 試炮

2026-09-22 13:18:26 作者: 蝸享家

  撫順衛,啟梁山,河谷大營靶場。

  當匠戶們針對尺寸誤差微調鑄炮流程以後,前後誤差早就肉眼難辨了。

  除非李煜拿著卡尺去核對,否則這幾門新炮用肉眼去看,上上下下幾乎一模一樣,毫無差別。

  李煜低頭打量了片刻,問道,「銅身內外尺寸多少?」

  七品司長拱手行禮後,連忙指著炮身道,「此物,外長二尺八寸八分,內長二尺六寸六分。」

  隨後,他轉身指向炮口繼續道。

  「開口外徑四寸六分,內徑二寸二分。」

  「整身全重,皆二百斤上下,上下差不過五斤。」

  不單規格統一,重量也是統一的。

  李煜點點頭,心中計較。

  炮身不過半人高,內膛炮口直徑不超過一拳。

  不過雙層鑄造工藝用料繁多,導致外壁過於厚實,所以炮口整體看著還是得有碗大。

  掃眼一看,炮口內一片黝黑,尾端該鑽的炮眼也鑽了。

  包括每一門炮從煉成銅水到澆鑄成型期間所有經手匠人的刻名,也是由專人依次刻在了炮身上。

  

  以後但凡出了問題,官兵按這個名單追查責任人就好了。

  保管一抓一個準。

  「裝藥,」李煜向一旁等候多時的火藥匠吩咐道,「先從少往上加,每次填充鉛丸試射。」

  靶場顧名思義,地方空闊,遠處是遠近不一的一個個草扎的箭靶子。

  有草人樣式的立靶,也有上環比試的圓靶。

  李煜挑了個離得還算近的草人,「五十步外那個,做第一靶。」

  「喏!」

  操炮的幾個火藥匠不敢耽擱,分出四人連忙提起兩根擔子的兩頭,配合著一旁木匠推來的帶輪架子,把兩百斤的銅炮吊起來往上面的凹槽里放。

  這就算是完成了最後一步組裝,剩下的就全看實戰效果了。

  有人調整炮身方向,對準目標。

  有人提了個神似藥店開藥的紙包塞進炮口,就拿著根包著布做圓頭的木杖,把它往銅身內膛壓到了底。




  還有幾人轉身搬來預先備好的不同尺寸鉛丸,挨個兒試了試大小,挑了個比內徑略大些許的,就用木杖把它硬塞了進去。

  直到鉛丸和墊在最底下的藥包貼合,再也壓不進去為止。

  「點火——!」

  隨著眾人散開,有人發出一聲提醒,炮身後的匠人便捏著根已經引燃的粗香對著炮眼按了上去。

  『嗤......』

  一陣短促燃燒過後,便是震耳的轟鳴。

  『轟——』

  一體鑄造的銅炮,膛壓緊密,火藥在內部爆炸的巨大壓力無處宣洩。

  極佳韌性的銅身又不足以被氣壓撐裂。

  引火的炮眼太過細小,同樣不足以泄壓。

  唯有鉛丸一側承受不住壓力,開始在炮膛內急劇加速。

  轟聲炸開的剎那,炮身猛地向後一竄,木架輪子在泥土裡犁出兩道淺溝,塵土騰起半尺高。

  炮口驟然噴出一陣赤光,黑煙緊隨而出,遮蓋了炮身周圍。

  直到一陣風吹過,才慢慢散去。

  噴涌而出的鉛丸快到肉眼根本就看不見,人們只能看到一個黑影從火光中衝出。

  遠處草人身上『嘭』的一聲被砸成兩段,慘遭撕裂的草絮撒了漫天。

  已然變形的鉛丸一路連蹦帶跳地滾了出去,最後滴溜溜滾到了百步開外。

  「彩——!」

  看到這一幕,匠戶們高興得像是瘋了一樣,互相歡呼。

  首次擊發,便讓他們意識到,自己親手參與創造了一門改變歷史的『神器』。

  青史留名?開宗立派?

  這是足以讓他們一併萬古流芳的『鎮國神器』。

  ......


  李煜耐心等了會兒,同時按捺著難以平復的心情。

  十萬枚銅錢,至少可熔銅料五百斤。

  因為大錢和雜錢的含銅量不一樣,所以出量並不穩定——有時候七八百斤不止,有時候又連四百斤都不到。

  從已經被搜刮一空的撫順衛、撫遠衛、高石衛,再到現如今不斷往啟梁山運料的鐵嶺衛、開原衛、昌圖衛。

  李煜的種種行為,便是事實上的收遼北諸銅鑄兵......

  六衛轄境內的府縣、村鎮、屯堡,皆有銅錢所獲。

  昔日遼北諸衛的民間流轉至少不下百萬錢。

  再加上瀋陽府那樣的富庶之地,近萬逃亡百姓攜銅錢者眾,那都是他們的家當,和糧食一樣,輕易不願拋舍。

  眾人身上少則十幾文,多則十幾吊錢不止。

  一些大戶人家帶來的銅錢更是按箱來算。

  再加上各地官府儲備,李煜治下銅錢估數,實有二百萬錢是輕輕鬆鬆。

  這樣的數量,甚至稱得上保守。

  哪怕李煜手中還沒有掌握任何一座銅礦並投入生產,但他未來可以調用的銅料至少可達萬斤,這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

  之所以現在沒有那麼多,不過是因為許多銅錢呆在遼北諸衛府庫里,還沒往啟梁山這兒運。

  甚至不少銅錢就堆在啟梁山府庫的角落,這兩年結了層銅鏽也一直無人理睬,被人遺忘。

  但現在,這些廢銅便可以成為官軍的助力!

  若銅料全用來鑄炮,至少可得五十門小炮。

  ......

  但眼下,試射還未結束。

  「裝藥!」

  「點火——!」

  隨著一次次試射。

  眾人往炮膛里填裝的藥包越來越厚實,每次點火前,其他人退後躲避的距離也越來越遠。

  李煜本人更是乾脆站在五十步開外觀望。

  炮架兩側的木輪,更是在地上磨出了一道長長的凹痕。

  那是不斷地被人前推、又不斷地向後竄退,才留下的印記。

  從裝一包藥的遊刃有餘,到裝兩包藥的心驚肉跳,點火的匠戶已經滿頭大汗。

  後來他每次拿香燭點火,都得握著一面盾牌擋在身前。

  轟鳴聲好像一次比一次更響。

  相應的,射靶的距離也越來越遠。

  從一開始的五十步到百步,再到誇張的兩百步。

  這時就已經不是炮能不能射中的問題,而是他們能不能瞄得准。

  就炮彈下墜而言,直射百五十步便是其極限。

  再想射得更遠,就要不斷抬升炮口。

  從方向到俯角,都不再是單純的對準所能解決的。

  這需要......相應的計算。

  在這裡,暫時沒人會算這個,『炮』這稀罕物見都沒見過啊!

  炮兵學......李煜也不懂。

  他最多只知道,四十五度角的拋物線應該最遠。

  但是經過一整日的實測,操炮的匠戶們也掌握了一些規律。

  一矩是九十度角,半矩就是四十五度角,炮口抬高到半鉅角度是炮彈拋射最遠的極限,大概在三百多步。

  但滑膛炮在這個距離的準頭並不理想,而且炮丸的殺傷力在這個極限距離也已經大大減弱。

  試射數十輪後,七品司長拿著簿冊尋了過來。

  「景昭大人,此物毀傷極為強勁!」

  他滿臉激動,亢奮道。

  「我軍昔日遠射,最強不過三弓床弩,破甲可射百五十步。」

  「然此物,百五十步內同樣可以破甲!」

  「一百二十步內,此物穿透更強!毀傷則勝於床弩不止一籌!」

  司長指向遠處排成一列的圓靶,靶子前後覆有鐵片,比擬士卒身上甲衣,從這上面的破洞能明顯看出差距。

  同樣距離,床弩破了前面兩甲,然後扎透了第三個靶子就卡住了。

  火炮直射的鉛丸則好似瞬間穿透了三甲,隨後彈丸撞成餅狀,又生生砸碎了一個靶子,繼而迸發出的鉛屑又把第五個靶子的甲片砸出密密麻麻的小孔。

  司長指著他在簿冊上記下的數字預測道,「若憑血肉之軀來擋,此物之威實難以預測!」

  三百步的射程之內,如果能把這樣一枚鉛彈砸進人堆里,那場面他想都不敢想!

  他已經想像不出,除了城牆,還有什麼東西能擋得住這門被景昭校尉稱作『炮』的『鎮國神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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