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在架子底下的屍鬼被人隨手用短刀刺進眼眶。
眾人隨即打算連屍帶甲一起拋出墩樓。
它身上的甲片一碰就撲簌簌的往下掉鏽渣,脆得好似能用手掰斷。
留著也是無用。
眾人還是找了層落滿灰塵的麻布被單,才把它裹著抬起來的。
另外兩具白骨,甲片爛得更厲害,身子底下的繫繩更是被腐爛過程中的屍液泡的爛完了。
『咔嚓......』
有人上手輕輕一抬,地上骨架的整個身子都散了架,散碎骨頭和甲片落了一地。
「拿鏟子,鏟起來包成一團,丟出去。」
見狀,帶隊處置屍骨的營軍什長冷漠道。
同情心,早在當初回家的路上就爛完了。
他現在只慶幸這兩具屍體死的夠早,身上皮肉爛的夠乾淨。
好歹沒留下一地膿液、爛肉等著他們收拾。
眼下這座墩樓里,什麼都缺,就是不缺已故士卒們睡覺的被單。
這些麻布雖然已經變得又干又硬,有些還沾染著大片乾涸已久的黑色污印,拿起來還直往下掉灰,但用起來還算結實。
起碼夠他們收拾裡面的屍骨。
......
一番忙碌以後,李季和另外兩位帶隊什長碰了碰頭,商議下一步打算。
此後是否同行,那還得看他們各自懷揣的目的順不順路。
李季最先開口,「景昭校尉令我等往錦州族地一探,你們呢?」
標營什長接道,「太守大人的意思很簡單,要我們儘量打聽朝廷的消息。」
「去錦州,希望最大。」
去山海關不現實,也只能是退而求其次,往錦州碰碰運氣。
營軍什長見他們二人一齊看向自己,便馬上開口答道。
「這一趟主要是報景昭校尉與張太守對我等之恩,蔡校尉倒是沒什麼特別的交代。」
「這是實話。」
然後他頓了頓,繼續道。
「不過我心裡是想沿邊牆左右探一探,畢竟有快馬,最少能探清左右各百裡邊牆境況。」
「順道看一看還有沒有倖存的邊軍,不過我會留人守著這座墩樓,等你們回來。」
「而且咱們吃的不多,我在這兒還得想辦法打獵弄點兒吃的。」
有營兵守在這兒,以他們腳下這座墩樓為據點守著歸路,確實是讓人安心。
說到糧食,李季摸了摸綁在胸前的炒麵粉,這小小一包,卻是他們最後三天的救命乾糧。
這是壓箱底的東西,不到迫不得已,是不能吃的。
隨後他放下手,深吸一口氣,「隨你,但是我們得派人先把消息送回去,給三位大人報個平安。」
於是,才有了那四人折返回來報信的後話。
......
後面的進展,那李煜就不知道了。
畢竟那四人帶回的口信,也就到這一天分別為止。
後面的消息還沒傳回來呢!
李煜只知道餘下那八名營兵,在他們的什長帶領下,守著他們在邊牆上占下來的那座墩樓,做長期的駐留準備。
而馬匹上的輜重被眾人卸下來,搬進了那座墩樓里。
牧民也留了五個,幫著這些營兵白日裡放牧馬匹,晚上還能守夜。
之所以要留下一部分馬匹,是因為入了邊牆,屍鬼的身影肯定就多了。
所以他們如果繼續一人三馬,隊伍臃腫,遇事不好顧及首尾。
這些馬匹如果照顧不到,被驚散了,那樣更虧。
留下來,就是退路的保障。
而且有這座墩樓在身後做支撐,眾人身上一些專為長途跋涉做的物資都可以暫時留下。
李季等人打算只帶七天的口糧和水,然後還有防身的甲衣和兵器。
水囊是從營兵手裡勻過來的。
反正這座墩樓旁邊就守著一條河,只要守在這兒的營兵搜集些木柴煮水喝,那就一定渴不死。
最後往錦州方向去的隊伍還剩下四名李氏親族、九名標營甲士和打下手的四個牧民。
馬匹只帶走四十匹,餘下六十八匹馬都留在了墩樓外的草原上讓人放牧養著。
李季等人打算先沿邊牆身後的馳道朝著醫巫閭山山腳下的巡山小徑靠攏,然後再沿山腳往西南方向,直奔錦州。
他們選這條路,就不得不提到醫巫閭山周遭衛所的實際情況。
......
先從鐵嶺衛龍首山的經驗來看,醫巫閭山同樣是遼東受災百姓身邊很好的『避難所』。
此山東面是廣寧衛,西面義州衛,兩衛緊守身後的錦寧要道,人丁興盛。
和遼北三衛一樣,這片地界也是塞外諸虜一貫常來寇邊打秋風的重災區。
所以這裡的守備,也向來是整個遼東排得上號的。
位於醫巫閭山東面山腳下的廣寧鎮城更是實際統轄了四個千戶編額,城內府衙分作前、後、左、右千戶所,統轄面積極大。
僅是需要這四位千戶各自守備的邊牆長度加起來,就接近二百里。
朝廷在此更設有四品的廣寧諸衛督撫總兵一員,在此屯兵,統籌防邊。
現今,李煜麾下鐵嶺衛中,曾經從瀋陽府遷到龍首山的陳氏家族,即百戶陳鈞其祖上擔任過的最高武職,就是此職。
據李煜所知,乾裕三年時,現任的廣寧總兵本應是少有的未曾加入東征大軍的遼東總兵之一。
因為比起東征立功,在此防虜備邊才更是他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