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醫巫閭山西面的義州衛規模稍小,但也被劃分了有三個千戶的編額,分別是左、中、右千戶所,各自轄地沿邊牆自西向東依次排列。
轄境邊牆也長達百二十里。
這三個千戶所衙署和兵力大半,都屯駐在義州衛城。
這座衛城就卡在大凌河流入邊牆後不足三十里處的西岸不遠,算是在此阻斷了營州入遼的水路。
相當於錦州的北大門。
大凌河,昔日錦州李氏主支出逃時組織的第二批人手,正是在錦州守備官李恍言帶領下,乘船途經此處。
......
兩相匯總,朝廷當初在遼東設衛的名冊上,廣寧衛軍戶編額足有五千,義州衛才不過三千有餘。
後來的實數那就只有廣寧衛的武官們自己清楚,反正李煜判斷此地屍禍以前單是廣寧衛軍戶就絕不下三千戶。
邊牆防線如果漏了,那就是問責乃至殺頭的罪過,歷任廣寧總兵吃空餉都不會越過這條『保命線』。
義州衛的虧空比例可能小一點,應該是接近兩千戶。
兩衛相加,光是軍戶湊個五千戶應當不成問題。
如果這兩衛沒有那麼多可用之兵,兩衛武官平日裡根本守不住他們轄境加起來三百多里長的邊牆。
再算上民戶和雜七雜八的士、商、匠籍,這兩衛加起來得有萬戶之多,丁口怎麼著得有個四五萬。
所以李季、李勝等人雖然不指望,醫巫閭山這地方能仿照鐵嶺衛,在屍亂中按照一成的比例倖存下來,活下來個一千多戶百姓。
但是東面廣寧衛再加上西面義州衛,僥倖往這座山上藏個三五千人在此苟存,應該也不算妄想。
尤其是醫巫閭山東面,山上泉眼頗多,溪流穩定,也有些許寺廟道觀分布其上。
山上甚至有小塊谷地可以耕種,如果承載的人數合適,這樣的地方完全算得上能夠自給自足的『世外桃源』。
從生存條件上來說,這裡只會比昔日的龍首山更優越。
所以縱使山上沒有三五千人倖存,但至少三五百人總還是要有的。
李季一行如果能順路找到他們,說不定就能從這裡打聽到一些有關錦州,甚至是山海關以內的確切消息,那就再好不過。
這樣一來,如果錦州已失,可能後面再往錦州的冤枉路他們也不用硬著頭皮冒險,可以直接派人回去交差。
倒也算是個取巧的法子。
......
李煜看待李季一行『取巧』的小心思,倒也無可指摘。
在這件事上,結果比過程更重要。
如果他們走這樣的路線,能更早得到所需的消息,那當然也是不錯的結果。
隨後,李煜看著面前手持沙嶺堡李氏族牌的李望桉,緩緩開口道。
「望桉,既然草原上的這條路走得通,你也識得了路線,所以我想派你再走一遭。」
「李季與李勝他們孤軍在外,多一些援助,就總能多一線全身而退的把握。」
李望桉是這一行五名李氏族人中年紀最輕的,比李勝還小。
要不然回來報信的『美差』也不至於落他頭上。
一同回返的其他三人,基本也都是遵照這個規律。
倒不是謙讓,只是李季和另外兩位領隊的什長覺著,年歲小、沒成家的總得排在後面,說不定娶了婆娘還能多生兩個娃娃。
至於他們留下的人,有的是孤家寡人,有的是有後繼有人,反正都是死了也不算太遺憾。
......
「卑職受命!」
李望桉猶豫一瞬,便抱拳回道。
「只是,草原畢竟廣袤,後援若沒有馬匹和嚮導相隨可不行。」
僅他一人之能,怕是什麼也做不到。
「還請家主明示。」
李望桉也知道,眼下鎮北關諸部剛被張太守抽走百多匹壯馬。
官府如果再從他們身上刮油水,那這些人眼裡就看不到活路了。
逼反他們,對誰都沒好處。
所以北邊能夠出塞的馬匹已經暫時枯竭,也就只剩下李煜手上從鎮北關討來的三百匹馬還養在開原衛。
百戶李順、徐崇德,此二人轄部與百戶鄭武昭部合計三百帶甲旅賁,現今在屯將許開陽麾下,負責留守開原威懾鎮北關諸部。
這支精兵,有人又有馬,那就可以湊出一支可以調動的騎兵。
如果真的要再派人橫跨草原,去援那座廣寧邊牆墩樓,沒有這支騎兵的幫襯可不行。
最少離不開那些馬。
李望桉不敢說得太明目張胆,但言外之意,李煜倒還是能品味出來七八分。
「不必憂慮。」
李煜隨性擺了擺手。
「既然將事情交託你手,我自會安排妥當。」
百戶李翼麾下百名帶甲旅賁久駐鎮北關,監察諸部,不能動。
撫順、撫遠、鐵嶺、開原四衛,一應武官、軍戶皆因秋收諸事籌備,動彈不得。
啟梁山里,李煜身邊還有百戶李貴、周巡兩部帶甲旅賁隨時可調。
這前後五百旅賁都是不事耕產的職業兵,李煜手裡的後援肯定只能從這些人里抽調。
......
李貴領的是啟梁衛護軍百戶部,是校尉李煜的親軍。
他們不能亂跑,大多時候得護在李煜身邊。
周巡剛成為他李家的周氏翁,就讓他和獨女分離,顯得不合情理,也不能動。
校尉楊玄策手底下那批營兵勉強也算是可用,不過需要李煜親自前去跟他扯皮,這就是另一個麻煩了。
還是讓他們老老實實地屯田比較省心。
所以人選只能從暫駐開原衛的百戶李順、徐崇德、鄭武昭三個人裡面挑選了。
三人之中,那兩位百戶是營軍出身,獨李順領軍的經驗最少,可是一名統領騎軍的重要統帥,必須要和李煜足夠親近才能擔任。
那麼,李煜的選擇實際上只有一個——李順。
才能什麼的......反倒不是太緊要。
這支騎軍必須足夠聽話,才能如臂使指。
縱使遍數李煜麾下所有武官,也只有李順最合適。
「我會傳信開原衛,命李順率部,攜馬三百,編練騎軍,同時開往新安關。」
「李翼那邊我會傳信,讓他在鎮北關物色一兩家草原部族,收為己用,隨後調撥一應所需嚮導為我所用。」
挑一兩家部族收下當狗,這在當下並不難做到,那些草原人眼下想找門路正愁找不到呢。
李煜這時候給他們擺一條路走,那些人不爭破了頭才怪。
只要嚮導,不要馬,對那些頭人而言還算不上肉疼。
溫水煮青蛙,得一點點來。
隨即李煜看著李望桉,緩緩交託道。
「開原的這支新編騎軍,就是你重走草原的底氣!也是李季身後的強援!」
騎兵只有在草原上,在平原上,才能彰顯其來去如風的優勢。
這支騎兵留在遼北諸衛已無用武之地,那麼李煜派他們去打通遼澤以北的草原走廊,便是物盡其用。
沿途危險大概是談不上。
畢竟李季等人已經走過一遍,趟出了一條通路。
所以更像是藉此時機,練兵磨合。
李順屯兵新安關,還可以借用草原上豐沃的草場收割草料,等到冬天這些乾草料就是馬匹的食糧。
塞外就地而食,讓馬匹吃草總好過吃糧。
開原衛如今養著三百匹馬,耗費比得上多養了上千丁壯。
所以校尉楊玄策和屯將李定璋的壓力一定很大。
看著府庫里的陳糧一天天減少,心底必然有說不出的焦慮。
不過這幾個月,他們倒也沒有養著這些馬匹乾耗著。
趁著這段時間,鐵嶺守備李昔年從鐵嶺衛調集的匠戶、馬夫早早來到雙清所城,為這三百匹壯馬挨個兒釘了馬掌。
遼北諸衛除了昌圖,各地府庫能搜集到的鞍具、馬鐙也是一直在調往開原。
這些戰爭儲備的到位,才是真正能支撐起李煜如今打造出一整支騎軍的信心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