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丁李望棟從李煜手裡領了差事,便帶著幾個順路的信使,一併出發。
李煜如此手筆,張太守、蔡校尉處也得提前打個招呼。
總不能讓人誤會他的意圖。
不過和醫巫閭山的情況比起來,這些安排也都是後話。
能不能派上用場,都還不一定呢。
......
「季叔,看那山上,是不是豎得有面旗?」
李勝指著半山腰上,興奮道。
眾人一同看了過去,大部分人卻是面色平平。
李季抬起斗笠掃了一眼,隨後又壓了回去,輕輕搖了搖頭。
「山頂的旗,太高了,而且指不定是聚義作亂的『大王旗』。」
「咱們人少馬多,爬不上去,不能藉助馬力便容易吃虧。」
這山上的倖存之人,卻也不是隨便都敢接觸的。
即便是上山落草,也不是人人都能像昔日龍首山的大當家劉牧野一樣謹守『底線』。
雖然他的底線著實低了些,但也確是實實在在的存在。
這般人可以為生計行惡,但不會將欺虐旁人當作消遣,情況允許的話,嘴裡甚至還是願意和人講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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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李煜才能順坡下驢的把他『招安』回來。
但是其他山上的草寇......那可就說不準啦!
兩年半,足夠令一個曾經老實本分的農夫,掙扎在生與死的邊緣,異化成一個披著人皮的惡鬼!
鬼行鬼事,本屬尋常。
人若行鬼事,才最難測。
他們一共十七個人,坐擁四十匹馬,這便是抱金坐市。
雖然他們不是毫無還手之力的『小兒』,可到底能不能守得住這枚『金子』,其實並不好說。
或許山上的人看到他們身上的甲衣和兵械會知難而退,但也可能會冒險一搏。
尤其是一些處境艱難的人,只要有了馬匹,他們就有了遠行逃亡的資本。
這些馬既可以是李季一行的退路,亦可以是旁人眼中的生路。
所以李季的打算可不是和和氣氣的上門做客,然後互相喝喝茶,聊聊天,就把錦州乃至山海關里的情況套出來了。
亂世之中,人與人之間的信任才是最奢侈的珍品。
就算那山上果真是打著廣寧鎮城官府的旗號,那也信不得。
兵可為賊,官亦可為賊。
身份之高低,在生死存亡面前卻是不值一提。
高貴的靈魂總是高貴,而卑鄙者的靈魂,從不會憑藉皮囊而變得高尚。
乾裕四年初,校尉楊玄策驅車遭劫的前車之鑑尚不遠矣。
這裡的『官府』可跟如今互通有無的遼北諸衛『官府』不是一回事兒。
......
不過話是這麼說,總還是要想個辦法探取消息,他們不想辦法和山上躲藏的人搭上線也不行。
只不過得先『挑一挑』。
起碼找個軟柿子再捏,最是穩妥。
帶隊的標營什長聽了李季和李勝的話,納悶問道,「咱們不找上門去,那你想怎麼搞?咱們帶的乾糧可不充裕。」
「先換旗!」
李季微微一笑,從馬鞍袋裡掏了掏,取出一卷旗幟。
「東征的旗。」
如果那位守在墩樓的營軍什長在這兒,或許會好奇問一句,『東征的旗號,你這又是哪兒來的?』
這就得問瀋陽府外將屍軍甲士自囚屍寨的屍將了。
這些大大小小的認旗、軍旗、將旗,它們身上多的是。
下到百戶,上到校尉,都不稀奇。
也就總兵一級的旗號和帥纛最稀罕。
其餘的旗號,只要軍戶王二趁著『趕屍』空當找機會從甲屍背後拔幾根,或者去昔日屍軍停駐瀋陽府外的舊址找一找就有。
旗面破敗是難免的。
李季拿出來的不少旗面上有的織繡絲線都已經褪色,露了原本灰濛濛的底色。
上面乾涸的黑紅血印更是再也洗不掉了。
這些旗看著很『丑』,卻也充斥著一股百戰而還的『艱辛』。
正是這份破舊狼狽,才證明這些旗號來自於乾裕三年出征的朝廷大軍。
李季帶來的本是呈遞錦州李氏主支的『物證』。
為了告訴他們,『東征大軍』已經『回來了』。
這本是李煜將來和錦州主支討價還價的一份籌碼。
......
「既然如此重要,我等另作他用,又是否真的合適?」
聽了李季對這些旗號來歷的解釋以後,其他人也是頗有疑慮。
景昭校尉寄予厚望的『物證』,他們拿來用,又是否合矩呢?
不是敢不敢打死人旗號的問題,而是校尉李景昭的心思,他們這些糙漢盡皆無從揣度。
在遼北諸衛,無論下至黔首百姓,還是上至校尉、太守,只要想踏踏實實過安生日子,『李景昭』這個名字都是繞不開的。
對這些太守標營甲兵和草原牧民來說,人的名,樹的影,就更是不敢逾矩。
他們只能眼巴巴看著面前這四個李氏族親,想從他們嘴裡得個準話。
「這個嘛......」李季猶猶豫豫的看向李勝。
他們不問還好,一問,李季反倒有點拿不準主意了。
他是順義堡斥候出身,托大能受校尉家丁喚一聲『叔』,但他卻只是旁支的一員......
這種便宜行事的敏感變通,或許還是交由景昭校尉的家丁拍板更為合適。
除了順義堡出身的李季、李勝,當下同行的其他兩名李氏族親都不是順義堡出身。
他們一個撫順李氏的『證人』,是千戶李昌彥的家丁。
一個是鐵嶺李氏的『證人』,據說是屯將李定璋的表親。
這兩個人是去錦州主支面前,為遼北諸衛靖復做佐證的。
也就算不得景昭校尉跟前的『老人』。
看來看去,此間有資格越俎代庖的,那也就只能是李勝了。
「能用就用!為什麼不用?!」
李勝倒是不曾猶疑。
「只要能把人詐出來,把錦州和朝廷的消息拿到,家主他自然會高興的。」
「家主常念叨物是死物,人卻是活人,我們一群活人還能叫尿憋死?」
有他這句話,其他人也就安了心。
同時,不免借李勝之口,感受到遠在數百里之外的景昭校尉對他們性命的『珍重』。
這種感覺可能很突兀,但是又讓人討厭不起來。
反正,他們現在是敢理直氣壯地打著東征還師的旗號,沿路招搖撞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