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煜交代完此間首尾,早早便啟程往新安關去了。
身邊這一眾歸錦李氏親族,若不讓他們早些回去歸制,只怕遼北各地駐軍的架構便也要散了架。
再說了,出來久了,也該念家了。
家......是這個亂世當中最奢侈的東西。
「李順,別送了。」
李煜回頭向糧車周圍跟隨護送的一部騎軍道。
「盯緊朝廷消息,注意遼西動向,若有變,則速報遼北。」
「對這支騎軍百戶,我只有八字相送,『保全自身,勿陷絕地。』」
「喏!」李順騎在馬背上抱拳拱了一禮,「卑職定然完完整整的把他們帶回去!」
李煜輕輕頷首,繼續囑託道。
「但也不必因此而畏首畏尾。」
「你這一部兵馬本就是集全軍之驍銳,等閒皆莫能與之敵。」
「趁此時機,在草原上多加操練,終有一日,憑一身本領可建功業!」
......
待他們一行伴隨乾裕六年開春後的第一支運糧隊返回新安關以後。
李煜這便發現,新安關守軍變得寡薄許多。
「人呢?」
從去歲武試大比至今,新安關一直是百戶張承志領麾下部卒駐守關城。
對於李煜此問,張承志答道。
「回校尉話,蔡校尉那邊的人馬早在入冬前就開拔離去了。」
「還有楊校尉那邊的人,也是各自收縮了回去。」
新安關就在開原衛下轄。
而且如今的楊玄策,在開原衛城麾下有營兵百多人,輔兵四五百。
雙清所城的屯將李定璋麾下三百眾,按理說也能為之驅馳。
這就是涉及近千人的兵力了。
而今開原衛邊牆防務,自然也在楊玄策這個開原衛駐守武官的職責之內。
李煜追問道,「他們都回去做些什麼?」
「新安關度冬儲備應該並不緊張才對吧?」
「確如校尉所言,」百戶張承志抱拳恭敬答道,「新安關過冬儲備足夠千人之用。」
「不過......」
「蔡校尉那邊乃張太守召回。」
鎮北關雖有數千外虜駐紮,亦有百戶李翼麾下甲兵駐防,但整個昌圖衛外圍可不止這一處邊牆需要看護。
環繞昌圖衛三面百五十里的漫長邊牆防線,可離不開校尉蔡福安的盡心操持。
至於校尉楊玄策的開原衛,原因就更簡單了。
遼水西畔的鎮西堡群屍經歷水師炮轟,被掃清大半,但官兵到底是沒能上岸,收復失地。
趁著冬時,楊玄策倒也願意盡些朝廷武官該盡的本分。
歷經商議,他與鐵嶺守備李昔年、中固所城千戶劉牧野合兵,渡過遼水共剿鐵嶺衛鎮西堡內外賊屍。
只要掃除這一塊『孤島』屍情,整個開原衛的外圍屏護也就補齊了西南角的最後一個缺口,自此高枕無憂。
而鐵嶺衛轄地缺失的最後一塊拼圖也得以全復,實為有功一件。
這對於三人而言,皆有利無害,遂一拍即合。
於是開春以後,一支千人大軍,便在清河關守將,屯將許開陽代為督管的水師百戶幫助下,借浮橋跨過遼水窄道。
進剿鎮西屍堡......
李煜馬上關切問道,「而今鎮西堡戰事情況如何,可有回報?」
而今既已群屍復甦,鎮西堡也該分出結果才對。
百戶張承志解釋道,「據卑職所知,此間事況從頭到尾,三人皆有承稟撫遠縣李銘老大人當面。」
「校尉夫人也是在啟梁山內過了目的。」
「隨後各方匯總公文,存在新安關府庫,正待校尉大人回來翻閱。」
從官職上來看,此三人向撫遠鎮守百戶李銘匯報是情分,不報也是本分。
不過到底是仰賴遼北李煜鼻息而存,他們倒也不敢將之視如無物就是了。
在李煜歸錦的這段特殊時日,唯有做事留檔,才不叫自作主張。
這一點上,校尉楊玄策、守備李昔年、千戶劉牧野三人,倒是格外的統一。
若是沒有李銘的背書,他們這些地方官寧願錯過時機按兵不動,怕是也不敢聚兵復土。
說到底,這就得賭他李景昭的容人雅量了。
若是猜忌多疑,只這動兵一條,便有清算之危。
不過李煜當然是不想計較這些『微末小事』。
若是麾下人人皆如提線木偶,一撥方得一動,不撥不動。
那他李景昭的為人口碑,就未免太過可悲了。
需知地方治官,有守土之責,亦有復土之責。
鐵嶺守備李昔年、中固所城千戶劉牧野舉兵復土,無論何時都是名正言順,站得住腳的。
人在那個位子上,想做出點成績,就不能不扛事。
反倒是開原衛的楊玄策,才有點多管閒事的意味。
不過李煜倒也能理解就是了。
既然要追求安穩的環境,自當掃清外患。
開原衛四方外患皆淨,只剩鎮西一地屍堡為鄰,怕是不掃清此間屍鬼,楊玄策睡覺也睡不踏實。
......
新安關城內,張承志領著李煜入屋,很快吩咐兵卒搬來積攢多日的各地書文。
「開春以後,各地屯堡、所城、府縣鎮守武官,皆有問候公文發來,其中多半摻雜大小事項不計。」
「多的十幾封,少的三五份。」
「不過個中詳情,卑職便不得而知。」
張承志隨後拍了拍身邊堆得如小山一般的案牘,「積攢的文書都在這兒了,皆待校尉大人決斷。」
李煜坐在屋中首位,頭疼地捂了捂耳關。
他仿佛能聽到一道溫柔女聲徘徊耳邊,『現在還不能休息哦!』
這就是他寧願去錦州,也不安穩待在啟梁山內的另一層原因了。
即便是太守張輔成那般人物,也寫信書封來問李煜對鎮北關一眾外虜的後續打算。
何況屍亂以後,遼北諸衛文武缺員嚴重,全靠一個校尉李煜名不正言不順的居中協調本該互不統屬的各方。
偏偏李煜又不自封高位, 洛京朝廷更是政令不顯,使得遼北諸衛所缺文武難以補全。
文治倒是好說,亂世當中,遼北倖存文人小吏話語權不盛。
許多民間瑣事也有李煜設立的保長、甲長分擔,故而問題不顯。
可李煜麾下武官大多局限於百戶一級,眼前再無晉升餘地。
加之遼北諸衛中許多事,他們不敢為、不能為、不知何以為,皆要校尉李煜一一批覆。
這讓李煜耗費了許多不該耗費的精力。
更有一些人心中,難免有了得過且過的憊懶心思。
百戶之位既已升無可升,遼北官場反而沒有民間欣欣向榮之態,反而漸如一潭死水。
而今那些願意主動做事的百戶武官,也多是以報恩、報德為驅使,而非建功。
這卻不是李煜所樂於見到的。
此時遼北已經陷入固步自封的沉淪困境,亟需一場大封功臣的戲碼,以為激勵破局。
這也是錦州一行的必要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