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月余,順義堡已經先後抽調了三十餘名壯丁。
李煜麾下這個小小的百戶所,能戰之兵銳減至七八十人,另有家丁精騎十餘人。
「家主,弟兄們把今旬的朝廷邸報買來了。」
隨著聲音傳來,親衛快步向堂內走來,他手上還拿著一份朝廷官報。
這是專門用於朝廷傳知朝政的文書,和政治情報的新聞文抄。
每旬都會自東都洛陽傳達至各地驛站,且非大順官身者不可購閱。
對困於邊陲一隅的李煜而言,這便是他窺探天下風雲變幻的唯一窗口。
其實,倒是還有幽州李氏南方族人傳來的消息渠道。
不過他一個小小的旁系百戶,那些家族裡的重要消息他也接觸不到。
「嗯,去給跑腿的兵丁說,晚上他們的餐食各加一枚雞卵。」
所謂的雞卵,其實就是雞蛋。
順義堡中養了不少的雞鴨,主要是用來下蛋,偶爾也可以打打牙祭。
這些稀少的家禽,主要是給李煜的家丁精銳補身練骨用的。
精銳們平日裡,如果不吃些高能量的肉食或是雞卵。
根本無法支撐他們內著棉襯、外披鐵甲,上陣鏖戰的劇烈消耗。
「喏。」
親兵拱手,便快步離去。
不多時,侍女夏清、池蘭便端著兩碟點心走了進來。
「老爺,芸香在後廚做了些點心,您看報的時候嘗嘗。」
夏清放下手中瓷碟,柔聲向李煜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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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她便站到了李煜身後,習以為常的開始為他揉捏肩頸。
而侍女池蘭則為李煜沏茶,並端到了他的身前。
「老爺,請用茶。」
「嗯,先放下吧,我看完再喝。」
李煜專心看著朝廷的邸報,試圖解讀出一些當下的天下形勢。
邸報上......
除了那些老生常談的歌頌新皇聖明之詞,餘下的還有些經過美化的隱晦消息。
就比如說川陝一帶。
自上年的乾裕二年以來,發生了連續多次的地龍翻身,幸得某某知縣拜祈上蒼,遂停歇。
李煜心知,這位知縣肯定是使了不少銀子,才買來這麼個脫身的由頭。
地龍翻身,本是地方官失德、救災不力之兆,就算處置得當,最多不過功過相抵。
這傢伙如今居然還扯上了祈天救災的虎皮,僥倖得功升遷別處,脫離了救災的苦海。
......
再往下看,一條軍情讓他眉頭緊鎖。
江浙平寇都督劉世理,督軍五萬,已然兵發江南救急。
這位劉都督募的兵都是關中良家子,究其原因就是因為江南的衛所屯卒根本不堪用。
塞外的百戶、千戶們就算是吃軍戶空餉,也不敢缺額壓榨的太過分,因為他們年年都要提防北虜南下劫掠。
有外敵壓力的情況下,武官們必須善待部下,起碼也要維持自家屯堡擁有一定的自保能力。
手裡有兵直接事關自家生死,大家不得不用心操持。
而中原腹地久無戰事,衛所早已成了武官們撈錢的錢袋子。
他們平日裡瘋狂壓榨軍戶,攢下銀錢賄賂上官以求升遷。
麾下兵丁宛如奴僕,哪還有半分戰力?
倭寇流竄江南,竟如入無人之境,多地衛所一觸即潰。
平寇都督劉世理只好南下救急......
活像是個大順朝廷委派的救火隊長。
至於他這五萬大軍,李煜更是懷疑其中摻了多少水分。
營兵主官們吃空餉的程度,其實比起衛所武官們也是不遑多讓。
大順朝立國兩百年,這都是積病日深,吃空餉甚至成了官場慣例。
武官畢竟不像文官那樣,能夠每年經手朝廷的賦稅紋銀。
可武官們想上進,又同樣需要銀子交給上官開道,想撈錢......就只能把主意打到吃朝廷空餉的法子上。
......
關於幽州邊軍東征的事情,邸報上倒是濃墨重彩,極盡吹捧之能事,字裡行間滿是對周邊邦國的炫耀與警告。
一份邸報,售價已高達五文。
通篇也就這麼些內容。
在李煜看來,違制給邸報漲價的大順驛站內,驛官們的貪腐程度也是不容小覷......
大順太祖皇帝劉裕開國初期,洛陽刊行的邸報不管是送到任何驛站中,都是統一的一文錢售價。
到了如今,也是漲了足足五倍了。
一些人把朝廷邸報私售民間,賣給那些整日只想點評國事的學院文生,售價更是能翻上百倍都不止。
李煜放下已經讀完的邸報,他嘗了一口廚娘芸香今日做的糕點。
「嗯?」
入口外酥內糯,咀嚼間,淡淡的花香與飴糖的甜味瞬間在口舌間瀰漫開來。
李維驚訝地看了看手中的糕點。
李煜前日隨口和侍女們說了一句,『甜食點心,食之可愉悅身心』。
不想今日芸香便做出了這般巧物。
「夏清、池蘭,你們也嘗嘗看。」
李煜握住夏清為他揉肩的素手,示意她停下,同時也對著一旁伺候的侍女池蘭說道。
「真甜!」
「是呢,姐姐!老爺,芸香的手藝越發好了!」
兩名侍女嘗了各一塊,甜甜蜜蜜的感覺讓她們紛紛眼前一亮,眉眼間都漾著喜悅。
李煜靠在椅背上,心情也跟著放鬆了幾分,笑道。
「去,把素秋和青黛她們都叫來。」
「還有芸香,叫她也嘗嘗自己親手做的新花樣。」
兩名侍女取出手絹,一左一右的為李煜擦了擦他沾上了些許碎屑的嘴角,隨後侍女夏清開口道。
「是老爺,那我去後廚找芸香來...」
「那我就去織房叫素秋和青黛來吧。」
事實上,李煜府上的這些女眷,平時都會輪替去織些布帛。
久而久之,這些布帛不僅可以在庫房裡存著,用來給李煜縫製新衣。
也能委派值守的親兵們,去城中坊市換些銀錢回來補貼家用。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府中女眷們先後來到堂內,五女和李維坐成一桌,就著些茶水糕點,再擺上一副棋盤。
大家開口為弈棋的雙方出謀劃策的同時,還會談笑著近日的新鮮事。
......
「素秋姐姐,你就容小妹悔一步棋嘛~!就一步,好不好?!」
池蘭對著陷入死局的棋盤,開始耍賴。
試圖靠悔棋這樣的盤外招來盤活棋局。
素秋無奈的扶額。
「誒,怎麼又想悔棋,依你依你......」
難怪其他人都故意避開和池蘭對弈。
......
另一邊,夏清眼疾手快地拍掉了青黛探向最後一塊點心的手。
「不行,這最後一塊點心得留給老爺吃!」
青黛立刻轉向李煜求援。
「老爺,你看夏清姐姐...」
「芸香妹妹明天還會做的,是吧?!」
「我就再吃一塊,最後一塊!」
青黛不死心的嘟著嘴。
「夏清,反正我也吃夠了,就給青黛吃嘛,這妮子也是長身體的年紀,能吃是福。」
李煜經不住少女的軟磨硬泡,很快就倒戈了。
「老爺您別管,我這也是為了她好!」
夏清卻寸步不讓,壓低聲音打趣道。
「哪天真吃成個胖姑娘,老爺就算想納她入房,恐怕都得掂量掂量了!」
青黛聞言,身體一僵,臉頰瞬間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滿堂的笑聲中,李煜的目光掃過眼前幾位少女。
她們大多是父母在世時為他備下的,名為主僕,實則......是可以作為妾室,為李家開枝散葉的人選。
這一點大家都心知肚明。
柴米油鹽,針頭線腦,正是這般瑣碎的溫情與喧鬧,撫慰著他身處邊陲,腦海中繁雜心事所致的那份難與人言的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