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殿不以「奉天」「乾元」舊朝名稱命名,暫稱「議政殿」,取「議政於民,政通人和」之意。
此刻的議政殿雖尚未完全建成,但主體框架已立。採用的是北境特有的「鐵骨木」混合青石的結構,不求奢華,但求堅固實用。殿前廣場以青石板鋪就,寬闊平整,可容納數千人。
廣場東側,臨時搭建一片營房區,是司馬衍、余滄海等人處理政務、居住之所。
西側,則是一片簡易的校場,供鎮北軍將士操練、駐防。
整個皇宮區域,雖仍有工程在進行,但秩序井然。士卒巡邏,工匠勞作,文吏穿梭,已初步有了中樞之地的氣象。
而京都城內,變化更大。街道上的那些屍體、血跡已清理乾淨,廢墟正在逐步清理。
李斯年組織倖存的官員、士紳,配合鎮北軍後勤,搭建數萬間臨時棚屋,安置無家可歸的百姓。
每日清晨,固定粥棚前都會排起長隊,熱氣騰騰的米粥、饅頭被分發給需要的百姓。
醫官營在城內設上百處救治點,勞心勞力的免費救治傷員、病患。
城中的商鋪開始陸續恢復營業,雖然貨物不多,價格也高,但至少開始重新流通。
一些膽大商隊,在鎮北軍保護下,開始從周邊州府運來糧食、布匹、藥材等急需物資。
民心,似乎正在從最初的驚恐、悲痛、憤怒中,逐漸走向安定,甚至萌生出對新新朝建立後的生活期待。
當然,暗流也仍在涌動。
趙氏餘孽、玄雲宗、以及那些參與血祭的官員將領,仍在暗衛與聯軍的聯合搜捕下惶惶不可終日,不時爆發小規模的衝突與抓捕。
各州府已歸順的舊朝官員,也在觀望、試探,有的積極配合新朝政策,有的則是帶著陽奉陰違,有的甚至暗中與外界勢力勾結。
而中域萬寶閣、黃泉殿、乃至聖教、蒼玄宗的探子,如同鬼魅般在京都內外游弋,試圖打探方雲逸的傷勢與動向,收集新朝情報。
這一切,都在司馬衍、余滄海、趙謙(他已從幽州趕來)、李斯年等人的統籌下,有條不紊地應對著。
但所有人都清楚,這一切的穩定,都建立在一個前提上——方雲逸的歸來。
他何時出關?傷勢如何?
還有出關後,將如何定奪這天下格局?新朝將以何名立?制度如何?封賞如何?
這些問題,如懸在所有人頭頂的利劍,一日不落下,便一日難安。
這一日,議政殿偏殿內,正在進行一場重要的軍政商議。
司馬衍坐於主位左側,面前攤開著厚厚的文牘。他依舊是一身紫色文士袍,只是眼圈有些發黑,顯然多日未曾好好休息,但眼神依舊銳利,思路清晰。
余滄海坐於右側,青衫依舊,氣息比之前更加凝練深邃,左臂的傷勢已基本痊癒。
周擎天坐在他下首,虎目圓睜,雖腹部傷口尚未完全癒合,但精神矍鑠。
趙謙坐在司馬衍對面,面容儒雅,眼神中帶著長途跋涉後的疲憊,卻也帶著些光彩。
他剛從幽州那邊趕來不久,已經接替下司馬衍部分後勤與聯絡工作。
陳烈傷勢未愈,坐在一旁特製座椅上,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目光卻異常堅定。
下方,韓世忠、杜如松、蜀王劉隱、陸文淵、拓跋弘烈等五路義軍首領,以及楊弘、夏侯桀、呼延灼、哈圖魯等降將、蠻將,還有新投效的幾位宗師,濟濟一堂。
氣氛嚴肅而略顯壓抑。
「諸位,」司馬衍開口,聲音平靜,「主上閉關至今,已過十八日。」
「京都局勢基本穩定,各州府歸順事宜推進順利,殘敵清剿已進入收尾階段。」
「然,朝不可一日無主。新朝當立,制度當定,封賞當行,萬民翹首以待。」
「今日請諸位前來,便是要議一議,待主上出關後,我等當如何奏請、如何籌備新朝開立之事。」
杜如松率先開口,「司馬大人所言極是。」
「新朝當立,首要便是要定下國號、年號、都城、官制。我等既已尊方將軍為主,這些大事,理當由主上親定,但我等也需有所準備,提出可行之策,供主上參詳。」
韓世忠微微點頭,「杜節度說得對。老夫以為,國號當顯現出新朝氣象,與舊朝徹底割裂。鎮北二字,乃主上起家之基,威震整個南域,或可作為國號參考。」
趙謙沉吟道,「鎮北雖好,但略顯地域之限。主上志向,恐非僅限南域。」
「不若取大同二字?主上曾言,欲開創人人安居樂業之大同盛世,以此為號,既顯志向,亦合民心。」
陸文淵撫著須開口,「大同雖好,但略顯空泛。國號需兼顧歷史傳承與威嚴氣度。」
「昔年大乾之前,南域曾有盛、炎、等古國號,或可借鑑一二,取盛字,寓繁榮昌盛之意,國號大盛如何?」
眾人各抒己見,議論紛紛。
有主張以「方」為號者,有主張以「武」為號者,有主張以「新」為號者,莫衷一是。
年號、都城、官制等議題,一時間也是爭論不休。
年號有提議「開元」「啟聖」「定鼎」者,都城有主張就定京都、有主張遷都幽州或另選中原腹地者,官制有主張沿襲舊制稍加改良、有主張徹底改革者。
正爭論間——
偏殿門口,忽然出現一道身影。
眾人朝著門口看去,來人一身月白儒衫纖塵不染,長發以木簪隨意束起,面容清俊,神色平靜。正是方雲逸!
他出現的剎那,一股難以形容、浩瀚如淵又溫和如春風的威壓,如同水銀瀉地般瀰漫開來,瞬間籠罩整個偏殿。
這威壓並非刻意釋放,而是生命層次自然差距的體現。如同神龍行於淺灘,雖收斂爪牙,其存在本身便令凡俗敬畏。
殿內所有人,無論武道高低,皆是感到心頭一緊,呼吸微微一滯,隨即是難以抑制的激動與狂喜。
「主上!」
「主上!您終於出關了!」
周擎天虎目含淚,轟然跪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