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像是方雲逸的!
通體流轉著溫潤的暗金色光澤,每一道線條都被雕刻得極其精細、極其傳神。
他的面容清俊威儀,如同一尊從遠古神話中走出的神祇般矗立在廣場正中央。
雙眼如那片深邃的星空,目光仿佛能穿透萬里雲層,俯瞰著整片天地。
月白色的儒衫在雕像身上流轉著溫潤的光澤,如同被凝固在時間中的一縷月光。
右手微微抬起,五指張開,仿佛正要握住什麼。左手自然垂落在身側,指尖微微蜷曲,帶著一種如同積蓄力量般的姿態。
而在那尊雕像的底座之上,刻著八個大字,「大同永昌,聖教永存」。
歸墟子瞳孔,在一瞬間驟然收縮。如被投入一塊滾燙烙鐵的深潭翻湧起滔天巨浪。
他那暗金色的眼眸中翻湧起極其複雜的情緒,恐懼、忌憚、憤怒、不甘交織在一起,在他瞳孔深處翻湧不息。
想起遺蹟中那道橫貫天穹的金紅色巨劍虛影,想起那柄通體猩紅的古劍,想起那道裹挾著滔天金色光芒的聖魂真身,想起那主人……被方雲逸硬生生斬退的畫面。
那種力量,已超脫尋常武道的範疇,如同從更高界域降臨的審判。
歸墟子抬起的手僵在半空中,那些正在凝聚的漆黑鎖鏈,如同被凍結的蛇群般停滯在虛空中,紋絲不動。
他那蒼白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種如同冰封的火焰般明滅不定的表情。
「此子……怎麼會有雕像在這裡?」
「這裡難道是他的皇朝?」
歸墟子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如同從喉嚨深處擠出的風聲。
「若是被他感知到我們在大同朝殺戮,恐怕會不惜一切代價追殺過來。以我們現在的狀態,若是正面遭遇此子,恐怕……」
他沒有說完,但那未盡之意如同一塊無形的巨石般壓在兩人的心頭。
玄蒼子同樣看到那尊雕像。
面色也在一瞬間變得極其凝重,暗青色的眼眸中翻湧層層疊疊的漣漪。
他想起遺蹟空間內的主人、被斬退時的畫面,想起那道橫貫天穹的戮天劍光,想起那混沌金光吞噬一切的恐怖景象。
「此子戰力,確實遠超我們預計。」玄蒼子聲音低沉,帶著一種被壓抑住的忌憚!
「若是我們在這裡大開殺戒,引來他的追殺……以我們目前狀態,怕難以全身而退。」
他目光掃過那些癱倒在廢墟中、卻依舊不肯倒下的武尊,聲音變得低沉。
「而且,我們收集的這些血氣與本源,都是為主人衝破那片空間而準備的。」
「若是我們在這裡隕落,這些資源將全部丟失,主人的謀劃也將功虧一簣。」
歸墟子沉默,眼眸中翻湧著複雜情緒。
他想要收割那些血氣,想要吞噬那些聖魂,想要將那尊雕像連同整座大同城一同碾碎成齏粉。但他知道,玄蒼子說的是事實!
若是那方雲逸真的追殺過來,如今他們兩人,恐怕真的不是那年輕人的對手。
「主人謀劃太久。」歸墟子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被壓抑住的屈辱,「我們不能因為一時的貪念,讓主人的計劃功虧一簣。」
他的目光從那尊雕像上移開,如同被灼傷般快速收回。正在凝聚的漆黑鎖鏈在虛空中緩緩消散,如退潮的海水般沉入他體內。
「撤。」歸墟子的聲音如同被磨平稜角的石頭般沉重,「去中域。避開聖教的方向,找那些在遺蹟中重傷的禁區老祖下手。」
「他們雖然是底蘊深厚,但此刻必然虛弱不堪,正是收割的好時機。」
玄蒼子點頭,目光最後掃過那座巍峨的都城,掃過那些癱倒在廢墟中、卻依舊不肯倒下的武尊,掃過那尊巍然矗立的雕像。
他嘴角浮現出一絲極其細微的冷意,如同被冰封的火星般一閃而逝。
「方雲逸……待主人衝破那片空間的囚籠之後,這片天地,必將化作主人的獵場。」
「到那時,我們再來收割你這座皇朝的血氣與資源。」
兩道身影來的快、退的也快。劃破大同城上空的天穹,朝著中域方向疾掠而去。
大同城中,司馬衍站在殿宇頂端,看著那兩道身影消失在天際盡頭的方向,雙拳緊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暗紅色血液沿著他的指縫緩緩滲流,滴落在碎裂的瓦礫上,發出細密的水漬聲響。
「他們退了?」
司馬衍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劫後餘生般的疲憊,「他們看到陛下的雕像後……退了?」
趙謙站在他身側,那柄至寶長劍已經斷成兩截,斷口處的光芒如同將熄的燭火般明滅不定。他那張剛毅的面容上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他們……似乎在忌憚陛下。」
李斯年癱坐在碎裂的瓦礫之間,血液從他七竅中不斷滲出,沿著他古木般乾枯的面容流淌而下。
渾濁老眼中,卻翻湧起一種如同看到希望般的明亮光芒。「陛下……威名遠播,連那等強者都要退避。」
他頓了頓,「但陛下如今重傷閉關,不能分心……我們大同朝,不能事事依靠陛下。」
「我們必須變得更強。」
歸墟子與玄蒼子的身影如同一道被拉長到極致的暗色軌跡,劃破中域的天穹。
但他們的目標並非聖教方向,而是那些如同蟄伏在黑暗中的巨獸般的禁區。
萬古荒原。
那裡,是紫霄老祖的根基所在。也是歸墟子現在的第一個目標。
歸墟子懸浮在中域的天穹之上,白色寬袍在呼嘯的罡風中獵獵翻卷。
暗金色眼眸深處,那枚暗銀色符文正在不斷的閃爍、明滅著,好似鑲嵌在瞳孔深處的古老星火,散發著溫潤而沉凝的光芒。
他偏頭,看向身側那道銀白色身影。
玄蒼子同樣懸浮在虛空中,星寰杖在他掌中散發著微弱的銀白色光芒,杖頂那枚暗青色晶石如同被點燃的星辰般明滅不定。
「分開行動吧!」歸墟子的聲音沙啞卻極為響亮,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兩人在一起,收割效率太慢。」
「主人,她等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