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蒼子在冰川巨牆的持續衝擊中節節敗退。他體內的古老意志被那極寒靈力層層凍結，如同被投入琥珀中的飛蟲般無法掙脫。
那具身軀表面的暗青色星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龜裂、消散。
他拼命催動體內殘存的星輝之力，在冰川巨牆上轟出一道道橫貫天穹的裂縫，每一次轟擊都伴隨著一陣震耳欲聾的巨響。
但他每一次剛剛轟開一道裂縫，那裂縫便會在地脈靈力的支撐下快速癒合、加固。
「逃！必須逃！」
玄蒼子口中發出低沉而急促的嘶吼，他體內的古老意志在這一刻做出判斷。
若是繼續留在這裡，等到玄冰封靈陣的力量徹底爆發，他這具好不容易找到的軀殼將連同那道意識一同被凍結、瓦解、湮滅。
他咬緊牙關，將體內殘存的星輝之力盡數凝聚在右拳之上，朝著冰川巨牆的最薄弱處轟出最後一擊。
一道橫貫天穹的銀白色光芒從他拳面上炸裂開來，裹挾著將虛空碾碎成齏粉的力量，狠狠地砸在那面巨牆之上。
冰川巨牆從被轟擊的位置開始龜裂，裂紋向四周快速蔓延。這道裂縫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深、都要寬，如同一道被撕開的天幕般橫亘在虛空之中。
玄蒼子抓住那一瞬間的破綻，身形如同一道被拉長到極致的銀白色光線、朝著那道裂縫猛然衝去，穿過冰晶碎片與極寒靈力的封鎖，朝著遠離幽冥山脈的方向疾掠而去。
他的身影在虛空中劃出一道橫貫天穹的銀白軌跡，如同一顆正在燃燒殆盡的流星。
身上那些被冰晶靈符貫穿的傷口還在不斷滲著暗青色的血液，血液在觸碰到空氣的瞬間便被凍結成細密的冰珠，在他身後灑落成一條銀白色的軌跡。
當玄蒼子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幽冥山脈的天穹盡頭時，那座玄冰封靈陣的光芒也開始緩慢收斂。
冰藍色的靈力如退潮的海水般沉入地脈深處，如同一頭飽食的巨獸緩緩閉上眼睛。
整座幽冥山脈已然面目全非。
那些原本被濃霧籠罩的峰巒被一層厚達數十丈的冰晶所覆蓋，如同一座被萬年冰川封存的巨大墳場。
曾經生機盎然的古木被凍結成晶瑩的冰雕，在午後的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如同一件件被精心雕琢的藝術品。
那些在玄蒼子沖入核心區域時躲入地底庇護所的弟子、長老、護法，在寒氣退去後艱難地破冰而出。
他們站在碎裂的地面上，看著這座被冰封的區域，看著那些被凍結成冰雕的同門與先輩的遺骸，如同剛從一場夢魘中掙扎著浮出水面的溺水者。
「老祖……」一個年輕的弟子跪倒在碎裂的冰面上，雙手撐在冰冷的冰面上，淚水剛剛湧出眼眶便被凍結成冰珠，順著他的面頰滾落，發出細密的脆響。
更多的弟子跪倒在冰面上，他們的身體微微顫抖，呼出的白氣在空中凝成冰霜。
他們知道，寒冥老祖已經將那張、本應留給異界入侵時保全幽冥山脈的底牌，在今日消耗殆盡。
在一片被冰晶覆蓋的殘垣斷壁之間，一道身影正靠在一根斷裂的冰柱上喘息著。
幽月仙子的幽綠色長裙碎裂大半，露出底下布滿冰晶灼痕的肌膚。
她看著眼前那片被冰封的廢墟，眼眸中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她活過數千年，從未想過有一天幽冥山脈會變成這副模樣。
而在遺蹟山脈深處，那片被層層禁制籠罩的古老空間之中，歸墟子與玄蒼子幾乎是前後腳抵達。
歸墟子的情況慘烈。
他那被紫色光柱蒸發大半的右臂斷口處焦黑如炭，暗銀色的血液還在不斷地從傷口中滲出，在虛空中化作細密光點飄散。
體表那些碎裂的暗銀色紋路如同乾涸河床上的龜裂，每一道都讓人觸目驚心。
他臉色慘白如紙，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體內那些被紫色靈力侵蝕過的舊傷，如同有無數根燒紅的鐵針在經脈中不斷穿行。
但他還是靠著那古老的體魄之力，強撐著回到這片空間。
玄蒼子後一步回到這裡，他更加悽慘。
他周身遍布被冰晶靈符貫穿的傷口，那些傷口邊緣流轉著冰藍色的極寒靈力，如跗骨之蛆般不斷侵蝕著他體內的星輝本源。
身軀表面的暗青星紋幾乎碎裂殆盡，只剩下最後幾道還在微弱地明滅著，如同被狂風吹拂的燭火即將徹底熄滅。
左臂上那被冰晶靈符貫穿的傷口尤其嚴重，冰藍色的靈力如同無數條細小毒蛇，正在不斷蠶食著覆蓋在骨骼上的星輝之力！
每一次試圖以星輝將其逼出，都會引發一陣如被撕裂般的劇痛。
兩人癱坐在遺蹟入口處的碎石堆上，就像是一對剛從地獄中爬出的倖存者，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完好。
歸墟子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地喘著粗氣。他看向玄蒼子，沙啞的聲音如同被砂石磨過的鐵片般低啞刺耳。
「幽冥山脈那邊……也有那種手段？」
玄蒼子點點頭，動作牽動著他身上的傷口，讓他倒抽一口冷氣。
暗青色血液從他嘴角不斷滲出，沿著他乾裂下頜滴落在碎石上，發出細密的聲響。
「一座冰晶靈陣……」
「那陣法的層次遠超此界陣道範疇……應該是此地飛升者留下的最後底牌。我若是再遲半息……恐怕就真的回不來了。」
歸墟子沉默著，暗金色的眼眸中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他能感受到，方才在萬古荒原那道紫色光柱中蘊含的力量，與玄蒼子描述的冰晶靈陣有著同源的氣息。
都是超越此界武道認知的存在，都是從更高界域滲透下來的力量殘痕。
玄蒼子同樣沉默。
他感受到體內那道古老意志，正在以一種如同受傷的野獸舔舐傷口般的姿態、緩慢修復著被冰晶靈力侵蝕的經脈與星輝。
片刻之後，玄蒼子抬起頭，暗青色的眼眸中翻湧起一絲凝重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