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朝……」他低聲呢喃,乾裂的嘴唇滲出血絲,「那位皇帝陛下……能容得下我們這些西域的普通人嗎?」
沒有人回答他。風中只傳來遠處荒漠的嗚咽聲,像是大地在為死去的生靈哭泣。
…………
大同城城牆上,司馬衍站在最高的那座箭塔上,目光望向灰濛濛的天穹。
原本沉穩如淵的面容上,此刻帶著深深的疲憊。數日前歸墟子和玄蒼子那一戰,雖然最終因為忌憚方雲逸的雕像而退走,但那短暫的交鋒已經讓大同朝損失不小。
三位準聖一死兩重傷,二十餘位武尊折損過半,城中百姓的傷亡更是數以千計。
但他沒有時間去悲傷,因為各域湧來的難民潮已將大同城外的所有空地擠滿。
從東域、西域、北境逃來的難民如同潮水般湧來,他們拖家帶口,衣衫襤褸,遍體鱗傷。有人跪在大同城門外,瘋狂磕頭,額頭撞在青石板上,鮮血淋漓。
「丞相!城外的難民已超過三十萬。」
「而且……還在不斷地增加!」
趙謙聲音從身後傳來,身上還帶著數日前戰鬥留下的裂痕,面色蒼白但目光沉穩。
「糧草還夠撐多久?」司馬衍開口詢問!
「按照目前消耗速度……最多兩個月。我們若將庫房打開,軍糧全部調撥出去,但也只能多撐一個月。」趙謙聲音帶著一絲沉重。
司馬衍沉默片刻,「傳令下去,凡是沒有武道的流民,安排到城外臨時營地,發放食物和藥物。」
「凡是武者,登記造冊,統一編入臨時衛隊,協助維持秩序。」
「傷者優先救治,不論武道高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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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趙謙抱拳,正要轉身。
「等等!」司馬衍叫住他。
「派人去聖教,將這裡的情況稟報給聖女殿下。告訴她……難民潮已湧入大同朝,我們需要支援。」
趙謙點頭,快步離去。
城牆上,司馬衍目光依舊望向天穹。他知道,這只是開始。而那些真正讓天下人心驚的消息,還遠不止這些。
在各域難民潮、湧向大同朝的同時,關於「禁區」的傳聞也在各域之間瘋傳。
茶館裡,酒肆中,路邊歇腳的驛站,到處都在議論著那些突然冒出來的名字。
「你們聽說了嗎?在中域的萬古荒原,那可不是什麼尋常宗門!」一個皮膚黝黑的鏢師靠在酒肆的牆角,壓低聲音對同伴說道。
「據說,那是上古時期就存在的禁區。那裡的老祖……據說都已經活了好幾萬年!」
"活了好幾萬年?」
「那豈不是成神仙了?」同伴瞪大眼睛。
「神仙?」鏢師嗤笑一聲,笑容中帶著苦澀,「那萬古荒原……同樣被那兩個怪物殺進去,護山大陣都被破開,他們老祖拼掉老命才把那兩個怪物給趕走。」
「可即便是如此,那萬古荒原也成為一片廢墟。幾萬年的基業,說毀就毀!」
「還有幽冥山脈!」
一個路過的老者突然插嘴,他穿著一件破舊的灰袍,手中拄著一根竹杖。
「幽冥山脈那邊也被打得冰封萬里。那同樣是中域內的另一處禁區啊!"
酒肆中一片譁然。有人拍著桌子,有人直接站起身,更有人面色慘白。
「禁區?」
「怎麼以前從來沒聽說過?」
「那些老祖……活了幾萬年……他們一直在暗中看著我們?」
「他們既然那麼強,為什麼不出手?」
「為什麼要眼睜睜地看著那兩個怪物強者屠殺東域、西域、北境?」
「你傻啊?」
「他們自己都保不住自己,還管我們?」
「你沒聽說嗎?萬古荒原和幽冥山脈都被打廢!那些禁區老祖拼命才保住根基,還指望他們來管我們?」
「那我們呢?我們就只能等死嗎?」
酒肆中,有人拍案而起,聲音中帶著憤怒和恐懼,「聖教呢?聖教不是一直在保護我們嗎?他們為什麼不出手?」
「聖教?」那個灰袍老者冷笑一聲,嘴角帶著苦澀,「聖教現在自顧不暇。」
「聽說另外一界正在破除封印,它們好像是要入侵過來,搶我們資源、拿我們作為它們的血食。聖教那位老教主天運子幾年前隕落後,他們就在全力修復封印。」
「現在封印又出問題,異界那邊正在日夜不停衝擊,聖教哪還有餘力管外面的怪物?」
「那我們豈不是……死定了?」
一句話,讓整座酒肆陷入死一般的沉默。有人手中的酒杯掉在地上摔碎,發出清脆的聲響,卻沒有人去看一眼。
他們只是呆坐原地,目光空洞,仿佛已經看到自己化為那些鎖鏈養料的未來。
「不……不會的。」有人突然開口,聲音雖然沙啞卻帶著一絲微光。
「大同朝那邊……那兩個退了。他們看到聖教教主方雲逸的雕像之後,就退。」
「雕像?你是說那個從北境起兵,開創大同朝的方雲逸?」
「就是他!聽說他已成為聖教教主,實力深不可測!那些怪物在他面前都要退避!」
「可是……他不是被重傷了嗎?」
「據說他在一座上古遺蹟里受重傷,已經閉關很久。」
"閉關不代表死了!只要他還在,那些怪物就不敢踏進大同朝半步。」
「那我們……我們也去大同朝?」
「對!去大同朝!」
「去聖教!那裡是安全的!"
酒肆中的人仿佛抓住救命稻草,紛紛站起身,甚至顧不上結帳,便衝出門外,加入到南下的洪流之中。
而在大同朝和聖教之間,難民潮湧動的道路上,那些曾對聖教嗤之以鼻的散修、那些曾經對大同朝冷嘲熱諷的世家子弟、那些曾經自詡中域正統的大宗弟子!
此刻都拖家帶口、狼狽不堪地混在難民之中,朝著南方那座巍峨的都城、和更遠處那座屹立在山脈間的聖教山門涌去。
天下大亂。人心惶惶!
而聖教內部,此刻同樣是一片沉重。
議事大殿內,數十道身影分列而坐。殿內的氣氛比外面那些茶館酒肆更加壓抑,空氣中瀰漫的沉重感讓人幾乎無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