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山坐在副位之上，他那雙暗青色的火焰眼瞳中翻湧著極其罕見的凝重光芒。
枯瘦如柴的身軀端坐在座椅上，如同一截被風化的古木，看似枯槁，卻散發著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壓。
在他左手側，沐清漪白衣如雪，面色雖依舊沉穩，但那秋水般的眸子裡卻帶著深深的心疼與疲憊。
她這幾日一直在輪流監督聖淵封印和關注各地傳來的消息，幾乎沒有合過眼。
在她對面，曠天赤裸著上半身、如同一座被反覆鍛打過的鐵砧。
他目光如炬，正盯著桌面上攤開的一張玄天大陸的地圖，地圖上東域、西域、北境大片區域都被標成觸目驚心的暗紅色。
蕭玄宸坐在曠天身側，手中緊握著一枚傳訊玉簡。他剛聽完從大同朝傳來的最新消息，難民潮已超過百萬，還在不斷增加，大同朝的糧草最多只能支撐兩個月。
稍遠點的聖教長老、護法、堂主各自落座，面容上帶著不同程度的疲憊與凝重，所有人都感受到正在壓向整片天地的陰雲。
莫山開口，聲音沙啞如砂石摩擦，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該知道的，想必諸位都已經知道。」
「歸墟子和玄蒼子兩人被古靈附體，在東域、西域、北境一路屠戮收割，如今已經將三域攪得天翻地覆。」
「萬古荒原和幽冥山脈兩處禁區被他們攻入，雖然最終以飛升者手段將他們擊退，但那兩處禁區也已經元氣大傷，數萬年的底蘊毀於一旦。」
他微微一頓，暗青色的火焰眼瞳緩緩掃過在場所有人，「諸位，有什麼想說的？」
殿內沉默片刻，一個身著暗紅色長袍的長老站起身，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驚駭。
「大長老，那些禁區……真有飛升者留下來的手段？就是最近聽說的那種……能夠引動上界靈力的陣法？」
這位長老道號「赤陽」，是聖教中負責陣法與禁制研究的長老之一，輩分雖不如莫山那般古老，卻也是活過近萬年的老牌強者。
莫山微微點頭，聲音低沉，「不錯。在上古大戰之前，此界曾有過不少突破真神境桎梏、白日飛升的存在。」
「那些存在在離開此界之前，往往會在自己所在的宗門或勢力中留下一些手段，以庇護後人。」
「萬古荒原的紫霄催動的是一道《太虛紫霄陣》，幽冥山脈的寒冥激活的是一座《玄冰封靈陣》，這兩座陣法都是飛升者留下的最後饋贈，其威力遠超此界任何武道手段。」
赤陽長老面色變得更加凝重，「那……我們聖教呢？我們聖教在上古時期也有飛升者吧？難道就沒有留下類似的底牌？」
話音落下，殿內所有人的目光皆是齊刷刷地落在莫山身上。
莫山沉默數息。暗青色火焰眼瞳中翻湧著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像是有不甘，又像是有一種被歲月磨平稜角後的平靜。
「聖教……也有飛升者留下的手段。」莫山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清晰！
「是一座《九天玄光陣》的靈陣，是聖教第一代教主的師尊所留下。」
「那座陣法，以上古靈力為根，以聖教地脈為絡，以真神境本源為引，一旦激活，足以將真神境巔峰的存在一擊滅殺，甚至能夠抵抗更高層次的力量。」
殿內眾人的目光微微亮起，但莫山接下來的話如同一盆冰水將他們澆透。
「但……那座陣法在上古大戰中，已被動用。」莫山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如同從萬古深淵中擠出的風聲！
「那一戰，異界數位真神境聯手殺入玄天大陸，聖教被困在聖淵之前，眼看封印就要被他們撕開。」
「而那座陣法也因此徹底耗盡，後來，我們一直在試圖修復它，但那些靈力本源來自上界，此界天地規則根本無法重新凝聚。」
殿內陷入沉默。有人攥緊拳頭，有人低下頭，有人嘴角浮現出苦澀的笑意。
曠天猛地一拍桌面，聲音如熔岩在鐵砧上流淌般沉重，「所以……我們聖教現在……並沒有那樣的底牌？」
莫山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沐清漪開口，「有沒有那種底牌，我們都要守。聖教從上古大戰活到今天，靠的不是某一張底牌，而是每一個站在聖教的人。」
她微微一頓，目光掃過在場眾人，「那些禁區有飛升者手段，可他們也同樣是守不住自己的基業。萬古荒原和幽冥山脈被打成廢墟，他們的老祖拼死才保住一線生機。」
「這便說明，真正的力量不是來自一張底牌，而是來自人心。」
殿內眾人的面色稍微緩和一些。但那種沉重的壓迫感，依舊是如一塊巨石壓在他們每個人的心頭。
赤陽長老深吸一口氣，轉而問道，「那異界那邊的封印……情況如何？」
莫山的目光微微一沉，「很不樂觀。」
「異界那邊……或許是已經是喚醒某些沉睡的古老存在，如今有大量的真神境同時在衝擊封印。」
「我們之前在封印上修復的七成根基，加上一些手段，能夠承受住一段時間衝擊，但異界那邊的攻勢日夜不停，封印的本源正在被快速消耗。」
他言語微微一頓，「而且，你們應該也感受到。萬古荒原和幽冥山脈動用飛升者手段時，天地規則震盪，靈力殘痕滲透進地脈深處，反而讓封印根基出現一些新裂縫。」
「這相當於……那些人耗盡家底保命，卻是在無意中幫了異界那邊一把。」
此言如驚雷般在殿內炸開。蕭玄宸猛地站起身，聲音中帶著難以置信的震動！
「大長老，您是說……那些禁區的飛升者手段，反而加速封印的崩解？」
莫山點頭，「那些靈力不屬於此界，它們滲透進地脈後，與此界的天地規則發生排斥，造成規則層面的震盪。」
「封印雖與地脈相連，但那道連接本就脆弱，如今被震盪衝擊，確實出現新裂紋。」